林飛猛地睜開眼,腦袋像被鐵錘砸過似的,一陣陣抽著疼。
疼!鑽心地疼!
他記得自己在非洲。
一夥黑人持槍闖進來搶劫。
緊接著就是亂槍齊發。
自己好像捱了一槍。
當場撂倒六個黑人。
操,虧大了!
他們命不值錢,怎配跟我換命?
這就完了?
真他娘憋屈!
等等……
林飛心頭一凜——不對勁。
死了的人,還能想事?
呼!
他“騰”地坐直身子,劇痛瞬間炸開,彷彿全身骨頭寸寸錯位、裂開。
隨即,大量陌生又熟悉的畫麵潮水般湧進腦海。
他愣住了。
原來,自己重生了。
“我……重生了?”
他喃喃出聲,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眼神恍惚,透著一股子沒回過神的茫然。
腦子裏隻剩三個字來回撞:
我靠!我靠!我靠!
我靠,這具身體竟是香江林家的少爺?
父親林炎,早年混社團,從最底層小弟一路拚殺,坐上大哥位子;後來硬生生洗白上岸,八年下來,身家已超三十億港元。
現在是1981年。
三十億——八十年代的三十億。
這筆錢若用得巧,林家何止起飛,簡直能衝上雲霄。
林飛忍不住搖頭,老爹這路子,活脫脫就是港劇都不敢這麽編。
母親陳美蓮,出身老牌豪門,家族雖已式微,氣度仍在。
當年被林炎盯上,兩人結為連理,實打實的強強聯手。
林家能徹底轉身,全是陳美蓮一手推的。
眼界、格局、人脈、節奏,全是她定的調子。
林炎本是個街頭混混,如今卻雷打不動每週去大學旁聽,常跟經濟學教授聊到深夜。
錢早賺夠了,可他還啃《國富論》,翻英文原版管理學教材,逼自己學速記、練書法、背莎士比亞——全因陳美蓮一句:“混出來容易,立住難。”
當年她盯著林炎學英語,逼他聽BBC新聞;硬拉他去中環聽金融講座,連筆記都替他劃重點。
林炎照單全收,如今英語流利得能在倫敦議會廳裏侃半小時不帶卡殼。
三年前起,他發力猛進,資本從幾億滾到三十億,同時悄悄切斷所有舊社團關聯。
在他眼裏,社團不過是夜壺——用時提得起,功成之後,絕不能端上飯桌當茶盞。
林飛咂摸著這些事,隻覺拍成劇都嫌太滿。
真敢這麽活的人,哪是靠運氣?分明是拿刀削自己,一刀一刀,削出個人樣來。
再一對照自己——
林飛喉頭一緊。
糟了。
不是小糟,是大糟特糟。
他今年二十三歲。
出生那會兒,林炎還在社團裏當跑腿,拚命往上爬。
六七歲時,父親已是話事人之一。
八歲,就被送進英國讀書。
接下來七年,他在異國渾噩度日,成績單慘不忍睹。
十五歲返港,插班讀高中,考試照樣墊底。
老爹又掏錢送我去香江大學念書。
成績嘛,照例慘不忍睹。
說白了,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這倒不稀奇——一個雷厲風行的富一代,養出來的孩子,往往溫吞、安穩、缺棱少角。
我就是被護得太嚴實了。
爸媽恨不得把路都鋪成金磚,所有能擋的風雨全替我擋了,所有該踩的坑全替我填了。
沒拚過命,沒挨過刀,更沒嚐過人心怎麽涼、話怎麽假。
本來,做個普通人也沒什麽不好。
偏偏念書那會兒,我迷上了電影,也迷上了藝術。
準確點講,是迷上了一個叫蘇蓉蓉的女生。
為她,我拉起班子,註冊了一家電影公司。
這本身,也不算離譜。
可壞就壞在,我砸進去的錢,一次比一次狠。
起初是幾十萬拍個小短片,接著兩三百萬試水長片,再後來五四百萬押寶院線,如今動輒千萬起步。
這仍不算最糟的。
最要命的是——我至今還是個沒開竅的純情少年。
錢還在燒,人還在投,而她,隻肯跟我吃了一頓飯。
拍出來的片子,一部接一部撲得無聲無息。
“純情少男”四個字,在圈裏早成了公開的笑話。
老爹終於忍不了,揚言要去找蘇蓉蓉當麵問清楚。
我當場翻臉,跟他大吵一架。
他一輩子橫掃商界,可對我這個兒子,竟束手無策。
最後,他甩給我一個億,冷著臉說:“出去闖,別回來。”
我被趕出了家門。
原主也是硬氣,偏要爭口氣——
非要把蘇蓉蓉捧成女主,還要硬湊香江一線班底,一口氣砸出五四千萬。
直到最近。
林飛才查實:蘇蓉蓉收的錢,壓根沒進劇組賬本,全轉給了一個小導演。
就是那個常年跟在她身後、負責拍片的男人。
錢到他手裏,吃喝嫖賭,揮霍一空。
這算什麽?
我捧在心尖上的女神,竟是別人膝下舔舐的影子?
訊息落地那晚,林飛真崩了。
灌了半瓶烈酒,出門時眼發黑、腿發飄,一輛車擦著人行道駛過——他沒看見,也沒躲。
好在車速不快。
酒勁混著撞擊,人當場昏死過去。
再睜眼時,這具身體,已換了主人。
“舔狗,不得好死啊!”
林飛心裏一聲怒吼,幾乎破膛而出。
想想這人生——哪是開掛?分明是天選躺贏。
該打的江山,老爹全打好了;該鋪的路,老爹全鋪平了。
我隻消鬆鬆肩膀,舒舒服服過日子,便是頂級福報。
結果呢?
一條路走到黑的舔狗。
腦子是沒長全,還是壓根沒發育?
林飛深吸一口氣,逼自己靜下來。
可下一秒,他怔住了。
之前渾身撕裂似的疼,此刻卻一絲不剩。
更怪的是,左小臂那道深可見骨的老疤——原主總炫耀“打架留下的勳章”,現在竟光滑如初,連痕都不見。
他緩緩伸展四肢,活動肩頸、擰腰、彈指。
一股輕盈勁兒從骨頭縫裏鑽出來,通體鬆快,呼吸都帶著回甘。
爽!
“看來,恢複力直接翻倍了。”林飛攥了攥拳頭。
指尖傳來的沉實感,讓他嘴角一翹——不止是癒合快,力氣、筋骨、反應,全都脫胎換骨。
他隨手拔掉針頭,針眼處連血珠都沒滲。
推開病房門。
門外站著個男人,一見他出來,立馬迎上來:“飛哥!醒了?感覺咋樣?”
林飛抬眼打量——韓升。
老爹身邊元老韓進的兒子。
自打我回香江,他就跟著,鞍前馬後,像影子一樣貼身伺候。
原主管他叫“升哥”,圈裏人喊他“小韓”。
“阿升,送我來醫院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