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夜會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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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
洪興。
銅鑼灣。
8月的太陽像燒紅的鐵板,整座城市蒸騰著悶濁的熱浪。
屋裡的冷氣嘶嘶地喘著粗氣,冷凝水順著管道往下滴答。
劉文東斜倚在真皮轉椅裡,指間夾著一支雪茄,青灰煙霧緩緩盤旋。
他穿著剪裁利落的深灰襯衫,袖口扣至腕骨,和滿屋子光著膀子、胳膊上盤龍臥虎、叼著劣質菸捲的古惑仔截然不同。
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他是從未來穿來的異鄉人。
而這座香江,也不是尋常人間,是無數港產片世界撕裂又縫合後的怪誕拚圖:警匪槍火未冷,江湖義氣猶在,連街角阿婆賣的腸粉都帶著《無間道》裡茶餐廳的煙火氣。
剛落地時,他還揣著“知識就是財富”的念頭,想靠先知開連鎖、炒樓花、搞期貨,當個翻手為雲的隱形钜富。
可現實一記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在這座城,冇社團罩著,連開間涼茶鋪都要被收三份保護費;冇門路背書,再硬的貨也進不了旺角地下倉庫。
他乾脆掀了白襯衫,換上黑西裝,一腳踏進洪興社。
憑著身手快、下手穩、心夠冷,兩年內就爬到銅鑼灣扛把子大佬B麾下頭馬的位置,和陳浩南、大頭並稱“B哥帳前三把刀”。
那時他真以為,隻要拳頭夠硬、腦子夠活,坐上那張紅木交椅不過是時間問題。
直到大佬B砍翻敵對社團龍頭,血還冇擦淨,警方通緝令就貼滿了油麻地。
風聲最緊那晚,大佬B把三人叫進密室,話冇明說,意思卻像刀尖抵著喉結:誰去蹲幾年?
大頭二話不說摘下金鍊子往桌上一拍:“我頂。”
劉文東鬆了口氣,轉身便走。
可隔天在停車場,他聽見大佬B壓著嗓音對陳浩南講:“本來想讓文東去……他來得最晚,冇根基,好擺佈。”
“你從小跟在我身邊,銅鑼灣遲早是你的。”
“大頭嘛……忠是真忠,可惜太傻。”
那刻劉文東才懂:江湖不是擂台,比的從來不是誰出拳更狠。
陳浩南有父子情分,大頭有死士肝膽,而他劉文東,不過是個能隨時替換的零件。
此後兩年,他徹底收了鋒芒,用紅棍身份做殼,暗裡搭起盜版影碟流水線——從尖沙咀壓盤廠到旺角小鋪,再到飛往東南亞的走私船,一條條暗線織成網。
表麵掛著“東盛影業”的招牌,拍幾部爛片糊弄媒體,實則每月吞吐百萬張光碟,利潤厚得能蓋棟唐樓。
手下攏了阿積、駱天虹兩個精乾的,一個管賬,一個跑貨,不聲不響替他掃清障礙。
外人眼裡,他早不如陳浩南風光:人家剛被蔣天生親自授勳,照片登遍《東方日報》頭版;而他劉文東,隻剩銅鑼灣老街坊一句“哦,那個拍電影的紅棍?”
正說著,門被推開。
大佬B踩著鋥亮皮鞋走進來,金錶反著冷光。
“老大。”
“B哥!”
“B哥好。”
眾人齊刷刷起身。
大佬B頷首落座,目光掃過全場:“蔣先生剛打來電話。”
“要八閉的人頭。”
“浩南,文東——你們,誰動手?”
陳浩南一步跨前,聲音清亮:“我來。”
大佬B冇應聲,隻慢慢轉過臉,盯住劉文東:“文東,你怎麼看?”
劉文東嘴角微揚,笑意冇達眼底:“浩南出手,八閉怕是連刀都拔不出來。”
他巴不得陳浩南去。
這兩年他早厭了刀口舔血的活法,鈔票堆得比子彈箱還高,何必為個任務豁命?
再說——八閉是靚坤的結拜兄弟,斷他一根手指,靚坤能拆他三棟樓。
那瘋子如今手握新界碼頭、西環賭檔、屯門車場,連蔣天生見了都要多斟半杯茶。
既然有人搶著當靶子,他何苦湊熱鬨?
“行。”大佬B忽然敲了敲桌麵,“我向來公道——出力的出力,出錢的出錢。”
“浩南負責動手,文東,你掏腰包。”
“事兒辦妥了,賞他們十萬塊,熱熱鬨鬨擺一桌慶功酒。”
“妥不妥當?”
“妥。”劉文東心裡像塞了團濕棉花,又悶又堵,可嘴上還是利落地應了下來。
這兩年,大佬B藉口五花八門——修車行要翻新、夜總會查賬缺流動、表弟出國急用——前前後後從他手裡劃走了大幾十萬。
要不是忌憚他手底下那幫打手夠狠、槍口夠準,再加一層“名義老大”的虛名壓著,劉文東早掀了桌子,當場撕破臉。
大佬B見狀,嘴角微揚,慢悠悠起身,手掌重重拍在陳浩南肩頭:“手腳利索點,彆留尾巴。等事成了,我親自開香檳,給你敬三杯!”
“您放心,老大,這事兒交給我,錯不了。”
“嗯,有你這句話,我心就落定了。”
大佬B抬手一揮:“散了吧,該盯場子的盯場子,該收數的收數。”
“是,老大!”
“得嘞,老大!”
人影陸續退去,劉文東冇吭聲,隻一言不發站起身,帶著阿積和駱天虹兩個貼身兄弟,轉身出了大佬B的地盤。
陳浩南望著他背影漸遠,眉頭擰成個疙瘩,忍不住開口:“老大,有件事我一直冇想通。”
“哪件?”
“為啥每次掏錢,都點名讓劉文東墊?”
“你不問,我也正打算跟你攤開說。”大佬B伸手攬住陳浩南肩膀,語氣沉得像老茶:“你十幾歲就跟著我混,我拿你當親兒子養。”
“這把交椅,遲早是你的。”
“你拳頭硬、膽子大,但光靠狠,坐不穩龍頭位——還得讓底下人服你、怕你、信你。”
“劉文東呢?骨頭太硬,眼裡冇你。”
“我逼他掏錢,就是替你削他的棱角。”
“把他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壓下去,他才能低頭喊你一聲‘東哥’。”
陳浩南眼眶一熱,聲音發緊:“謝謝您,老大。”
門外。
車內。
一道清脆提示音毫無征兆地撞進劉文東耳中:
“叮——檢測到宿主長期隱忍,反骨仔係統已啟用。”
“叮——隻要背叛社團(含吃裡扒外、出賣同門、勾搭嫂子等行為),即可實時兌換獎勵。”
劉文東瞳孔一縮,心跳猛地快了兩拍。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這玩意兒了!
反骨仔係統?
出賣、告密、背後捅刀子……全都能換真金白銀?
他早看膩了大佬B那副施捨臉,也煩透了陳浩南裝模作樣的忠犬樣。
機會送上門,哪還有不咬一口的道理?
“天虹,開車,去旺角,找靚坤。”
靚坤是旺角一霸,手握幾家酒吧、夜總會,另有一家電影公司,專拍風月片,平日就窩在片場辦公室裡,邊啃西瓜邊盯熒幕上的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