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五十。
北京潘家園,東門外。
此時的城市還在沉睡,但這裡卻已經影影綽綽,聚集了不少人。
沒有路燈,隻有無數道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亂晃,像是一群在墳頭蹦迪的螢火蟲。
「停這兒吧。」
路虎車剛停穩,後座的車窗突然被人敲響。
薑子豪嚇了一跳,降下車窗,隻見一張貼著麵膜的臉湊了過來。
「我就知道你們要去幹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麵膜揭開,露出了齊薇薇那張颯爽的臉。她穿著一件衝鋒衣,背著個大雙肩包,顯然是有備而來。
「你怎麼在這兒?」林小鹿驚訝道。
「廢話,你們那動靜,拆房子呢?」
齊薇薇拉開車門,極其自然地擠了上來:
「去鬼市抓人?沒我帶路,你們連門都摸不著。這地方水深著呢,不懂規矩的人進去,骨頭渣子都不剩。」
有了這位「衚衕百事通」帶路,四人順利混進了市場。
……
此時的潘家園,和白天截然不同。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市」。
攤主們大多蹲在地上,麵前鋪一塊破布,上麵擺著各式各樣的物件:沾著泥的銅錢、缺角的瓷碗、甚至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
這裡沒有吆喝聲,隻有低沉的討價還價聲。
所有人都遵守著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手電筒隻照貨,不照人。
「跟緊了。」
齊薇薇壓低聲音,「別瞎看,別瞎問。看見喜歡的也不能大聲嚷嚷,會被打出去的。」
薑子豪緊張地拽著顧清河的袖子,眼睛都不敢亂瞟。
夜鴉倒是如魚得水,拿著微型相機偷拍,嘴裡還在嘀咕:「這氛圍感絕了……這纔是真正的地下江湖啊!」
顧清河走在中間,神色平靜。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拿著手電筒去照那些古董的成色。
他在聞。
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的黴味、劣質薰香的味道,還有一種被刻意掩蓋的、深埋地下的土腥味。
路過一個攤位時,顧清河突然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個裹著軍大衣的中年人,麵前擺著幾塊成色極好的「古玉」。
顧清河蹲下身,沒用手電筒,而是直接伸手拿起一塊玉蟬。
入手冰涼,滑膩。
「老闆,這東西怎麼賣?」顧清河淡淡問。
「明代的含蟬,一口價,三萬。」攤主聲音沙啞,「這可是傳家寶。」
「傳家寶?」
顧清河冷笑一聲,手指在玉蟬的縫隙裡搓了一下,湊到鼻尖聞了聞:
「這上麵的『水銀沁』還沒幹透呢。」
「而且,這味道不是傳家的,是傳『坑』的。這是紅膠泥的味道,豫西那邊的土質。」
攤主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把手揣進懷裡。
顧清河卻放下了玉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對這種剛出土的『生坑貨』沒興趣。隻是提醒你一句,屍液有毒,不想爛手的話,回去用糯米水泡泡。」
說完,他轉身就走。
攤主愣在原地,冷汗直流。
行家!
這是碰上頂級的行家了!
薑子豪看得目瞪口呆:「師父,您這也太神了吧?聞一聞就知道哪出土的?」
「死人身上的味道,我聞了十年。」
顧清河一邊走一邊擦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了什麼:
「土腥味、腐屍味、水銀味……這些味道一旦沾上,幾年都散不掉。在我眼裡,這些攤位上擺的不是古董,是一具具還沒爛乾淨的屍體。」
周圍路過的幾個「倒爺」聽到這話,紛紛側目,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
四人穿過外圍的假貨區,深入到了鬼市的核心地帶。
這裡賣的東西更雜,更怪,人也更少。
「到了。」
齊薇薇指著前方一個陰暗的角落,「那邊是專門出『散貨』的地方。那個賣給你鳳冠的老頭,如果還沒跑,肯定就在這兒銷贓。」
薑子豪瞪大了眼睛,在一群蹲著的人裡搜尋。
突然,他目光鎖定了一個戴著氈帽、縮著脖子的身影。
那老頭麵前擺著幾件首飾,正在跟一個買家低聲說著什麼。
「就是他!!」
薑子豪一眼就認出了那頂氈帽,仇人見麵分外眼紅,他腦子一熱,也不管什麼規矩了,大吼一聲就沖了過去:
「老騙子!還錢!!」
這一嗓子,在寂靜的鬼市裡簡直像平地驚雷。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那個老頭聽到喊聲,抬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他反應極快,抓起地上的包袱皮,把東西一卷,轉身就往衚衕深處跑。
「站住!別跑!」
薑子豪撒腿就追。
「別追!有詐!」顧清河喊了一聲,但已經晚了。
薑子豪追著老頭拐進了一個死衚衕。
老頭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臉上那種老實巴交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橫肉和獰笑。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
老頭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吹了個口哨。
「嘩啦——」
死衚衕的陰影裡,突然走出了七八個彪形大漢。
他們手裡拿著鋼管、摺疊刀,個個眼神兇狠,一看就是常年混跡黑市的打手。
這是一個團夥。
專門做這種「殺豬盤」生意的團夥。
薑子豪急剎車,看著周圍圍上來的人,腿肚子開始轉筋:
「那……那個……各位大哥,有話好說……我……我是來退貨的……」
「退貨?」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大漢走上前,用鋼管拍了拍薑子豪的臉:
「潘家園沒有退貨的規矩。既然來了,就把身上的錢和東西都留下。不然……」
他指了指旁邊的垃圾堆:
「明兒早上,這兒就得多一具無名屍體。」
薑子豪絕望了。
就在這時。
「噠、噠、噠。」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衚衕口傳來。
顧清河提著一個銀色的工具箱,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林小鹿、夜鴉和齊薇薇跟在他身後。
麵對七八個持械歹徒,顧清河不僅沒怕,反而摘下了眼鏡,慢條斯理地摺疊好,放進上衣口袋。
「無名屍體?」
顧清河挽起袖子,露出修長有力的小臂,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棱:
「巧了。」
「我正好缺幾具屍體練手。」
「你們是打算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