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雅居,午後的陽光正好。
但大廳裡的氣氛卻有些詭異。
桌上放著那張黑卡和兩本離婚證。
這對顏值極高的年輕男女,男的叫周雲,女的叫陳西西。
「離……離婚典禮?」
薑子豪下巴都要驚掉了,他看了一眼那兩本證,又看了一眼兩人緊緊挨著的肩膀,「不是,哥們兒,姐們兒,你們都要離了,還湊這麼近幹嘛?不應該互相扔盤子、搶家產嗎?」
「俗。」
陳西西摘下墨鏡,翻了個好看的白眼,「誰規定離婚就得撕破臉?我們是和平分手,性格不合,不想湊合了,僅此而已。」
周雲也笑著點頭,給陳西西遞了一杯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我們在一起七年,結婚三年。雖然愛情沒了,但還是朋友。與其悄無聲息地去民政局蓋個章,不如辦場派對,給這段關係畫個體麵的句號。」
他看向顧清河:
「聽說顧大師連死人的體麵都能維護,活人的體麵,應該不在話下吧?」
顧清河坐在單人沙發上,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兩人。
沒有怨氣,沒有恨意。
隻有一種釋然的輕鬆。
「有意思。」
顧清河淡淡開口,「死亡是肉體的終結,離婚是社會關係的死亡。從入殮師的角度看,本質是一樣的。」
「流程我熟。」
顧清河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
「需要我準備火盆嗎?把結婚證燒了?還是準備個墓地,把婚紗埋了?」
「咳咳咳!」
林小鹿差點被口水嗆死,連忙按住顧清河:「那個……顧大師開玩笑的!別當真!」
她轉頭看向客戶,露出職業微笑:
「二位既然是想慶祝恢復單身,那咱們就走『輕慶典』路線。不要搞得那麼陰間。」
經過一下午的頭腦風暴,一個前所未有的方案誕生了。
主題:《解結》。
Slogan: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色調:香檳金(象徵自由與獨立)。
核心環節:既然結婚是「喜結連理」,那離婚就是「剪斷紅線」。
……
第二天,傍晚。
半山雅居的庭院被佈置得煥然一新。
沒有大紅喜字,也沒有慘白輓聯。
院子裡飄滿了香檳色的氣球,草坪上擺著精緻的冷餐檯和香檳塔。
音響裡放的是輕快灑脫的爵士樂《Fly Me To The Moon》。
受邀前來的賓客大約有二三十人,都是兩人的共同好友。
大家起初還有點懵,甚至有人準備了勸和的話術。
但看到門口立著的牌子:「熱烈慶祝周雲先生與陳西西女士榮升單身貴族」。
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後爆發出一種「城裡人真會玩」的感嘆。
「吉時已到。」
薑子豪穿著一身帥氣的西裝,充當司儀。
「歡迎各位來到這場……呃,特殊的典禮。」
音樂聲變小。
周雲和陳西西手挽手走了出來。
他們穿了一身利落的休閒裝,看起來神采奕奕。
顧清河站在台側,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黑胡桃木盒子。
林小鹿站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把繫著金絲帶的剪刀。
「第一項,」薑子豪看了一眼手卡,嘴角抽搐了一下,「退還信物。」
周雲轉過身,看著陳西西。
他緩緩摘下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
陳西西也摘下了她的那枚。
並沒有預想中的痛哭流涕。
周雲把戒指放進那個黑胡桃木盒子裡,笑了笑:
「這枚戒指困了你三年。現在,還你自由。」
陳西西也將戒指放進去,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謝謝你的照顧。以後記得少抽菸,沒人管你了。」
顧清河走上前,麵無表情地合上蓋子。
「啪嗒。」
他拿出一把銅鎖,將盒子鎖死。
「從入殮學的角度,」顧清河淡淡解說,「這叫『封棺』。過往種種,譬如昨日死。這盒子我會幫你們埋在後山的樹下,作為這段婚姻的墓碑。」
賓客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明明是離婚典禮,怎麼讓他說得這麼瘮人又這麼……有哲理?
「第二項,」薑子豪大喊,「剪斷紅線!」
林小鹿捧著一根紅綢走了上來。
紅綢的兩端,分別係在周雲和陳西西的手腕上。
這是結婚時「月老牽線」的隱喻。
林小鹿把那把金剪刀遞給兩人。
「這把剪刀,剪的不是仇恨,是牽絆。」
林小鹿輕聲說道,「剪斷了,你們就不再是夫妻,而是獨立的個體。」
兩人共同握住剪刀。
他們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原本輕鬆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七年的時光,三年的婚姻。
爭吵、擁抱、妥協、歡笑。
都在這根紅線裡了。
陳西西的眼眶突然紅了。
周雲的手也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愛了是真的。
但那些付出的青春,也是真的。
「準備好了嗎?」顧清河在一旁冷冷提醒,「剪刀很快,不會痛。」
兩人深吸一口氣。
「哢嚓。」
紅綢斷裂。
一半飄落在地,一半掛在手腕上。
一種無形的束縛,彷彿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恭喜二位!」
薑子豪眼疾手快,「嘭」的一聲開了香檳,「單身快樂!!」
「蕪湖!!」
周圍的朋友們也反應過來,紛紛舉杯歡呼,彩帶噴筒齊發。
陳西西擦了擦眼角的淚,突然釋然地笑了。
她主動伸出手:
「周雲,很高興認識你。」
周雲也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
「陳西西,很高興愛過你。」
「再見。」
「再見。」
兩人鬆開手,各自轉身,走向了屬於自己的朋友群。
周雲拿起酒杯和兄弟們碰杯,陳西西被閨蜜們圍在中間大笑。
他們背對著背,漸行漸遠,卻都笑得比在一起時更燦爛。
……
典禮結束後,賓客散去。
院子裡隻剩下一地狼藉和還在興奮勁頭上的薑子豪。
「太嗨了!太嗨了!」
薑子豪拿著麥克風,在院子裡鬼哭狼嚎地唱著《分手快樂》,聲音大得能把隔壁山頭的狼招來。
「師父!鹿姐!來啊!嗨起來啊!」
顧清河眉頭緊鎖。
他有潔癖,更喜靜。
這種高分貝的噪音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麵無表情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降噪耳機,戴上。
世界瞬間清淨了。
他拿起掃把清掃地上的彩帶,自動遮蔽了那個發瘋的徒弟。
就在這時。
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摘下了他左耳的耳機。
顧清河動作一頓。
他轉過頭,看到了林小鹿。
她似乎喝了一點香檳,臉頰微紅,眼睛亮晶晶的,像隻狡黠的小狐狸。
「顧清河,」她湊近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廓上,「今晚的月亮,真好看啊。」
其實今晚是陰天,根本沒有月亮。
這是一句毫無意義的廢話。
他看著她,深邃的眸子裡倒映著她微醺的笑臉。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是不錯。」
這時,薑子豪發現師父解封了,立刻拿著麥克風衝過來,大嗓門震天響:
「師父!!你也覺得我唱得好聽是吧!來來來,咱們合唱一首……」
顧清河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手將左耳的耳機又戴了回去。
然後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吵。」
薑子豪僵在原地,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師父你也太雙標了吧!鹿姐跟你說話你怎麼不嫌吵?」
顧清河沒理他,隻是重新拿起掃把。
但他戴著耳機的左耳,卻悄悄往上推了一點點縫隙。
正好能聽見林小鹿在他身邊的碎碎念。
「顧清河,我想吃宵夜了。」
「那個蛋糕能不能打包呀?」
「那個裙子真好看……」
顧清河聽著這些瑣碎的廢話,嘴角的線條一點點柔和下來。
他確實討厭這個世界的喧囂。
但奇怪的是。
如果是她的聲音,哪怕是廢話,他也覺得是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想吃宵夜?」
顧清河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碎碎念。
林小鹿一愣:「啊?你不是戴著耳機嗎?聽得見?」
顧清河沒有解釋。
他把掃把扔給一臉懵逼的薑子豪,然後極其自然地拉起林小鹿的手腕,往屋內走去:
「小薑,這裡交給你了。」
「廚房裡還有半隻雞,我給你煮麵。」
「哎?真的嗎?我要加兩個蛋!」
「……得寸進尺。」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薑子豪拿著掃把,風中淩亂:
「不是……所以我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掃地機器??」
屋內,燈光溫暖。
顧清河解開袖釦,挽起袖子走進廚房。
林小鹿趴在流理台邊,看著他的背影,偷偷笑彎了眼。
原來,這就是被偏愛的感覺啊。
就在這溫馨時刻,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沒有備註的簡訊,悄無聲息地滑亮了螢幕:
【當年的火裡,除了沈萬壑,還有一個姓葉的。你不想知道他是誰嗎?】
顧清河端著麵走出來的腳步,猛地頓住。
溫馨的泡沫,在這一刻,被一根冰冷的刺,無情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