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喧囂過後,工作室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地下室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屑香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顧清河坐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一塊色澤溫潤的白楓木。
這種木頭質地細膩,打磨後會呈現出一種接近象牙白的質感。
他用最原始的手工砂紙,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木頭的稜角。
木屑紛飛,落在他的睫毛上。
漸漸地,那塊木頭在他手中變了模樣。
圓柱形的身體,兩端那是標誌性的扭結糖紙褶皺。
這是一個放大了的、木質的「大白兔奶糖」。
這就是劉奶奶的骨灰盒。
「師父……」
薑子豪端著咖啡輕手輕腳地走下來,看著那個特殊的盒子,眼眶又紅了,「您這是……把它做成了糖?」
「嗯。」
顧清河吹去表麵的浮塵,拿起刻刀,在「糖紙」的褶皺深處,刻下了一行極小的字:
【李鐵柱給劉秀芳的甜。1952-2024】
「劉奶奶怕苦。她吃了一輩子的苦,臨走前還得吃止痛藥。」
顧清河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著木頭說話:
「把她裝在這裡麵,以後不管是埋在土裡,還是放在架子上,她都是甜的。」
薑子豪吸了吸鼻子:「師父,您真是個……溫柔的變態。」
顧清河手裡的刻刀一頓,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想去刷廁所?」
「別別別!我是來報喜的!」
薑子豪立刻掏出手機,興奮得手舞足蹈:
「師父!鹿姐!咱們火了!爆火!比上次還要火!」
林小鹿也從樓上跑了下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一臉震驚:
「顧清河!你快看熱搜!咱們的『復古婚禮』衝上同城榜一了!」
原來,那天薑子豪在婚禮現場拍的視訊,經過剪輯後發到了網上。
視訊裡沒有豪華的酒店,沒有昂貴的鮮花,隻有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和滿院飄揚的紅床單,還有最後那個關於「買醋」的謊言。
配文隻有一句話:
【盛世封殺我們,買不到鮮花。但我們用五十年前的破爛,換回了爺爺一分鐘的清醒。】
這條視訊像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網路。
評論區哭成一片:
「嗚嗚嗚殺我別用小刀!這纔是愛情的樣子啊!」
「什麼盛世集團?居然封殺這麼有良心的工作室?太噁心了吧!」
「這審美絕了!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鮮花拱門高階一萬倍!」
「誰說沒有鮮花就不行?那滿院子的紅床單,比玫瑰花還要紅!」
「還有這個!」薑子豪點開後台私信,「現在咱們的預約已經排到明年了!而且客戶都在備註:『不要鮮花,就要這種走心的!』『我也想給爺爺奶奶補辦!』」
林小鹿看著那些私信,突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盛世那幫人估計要氣死了。」她擦了擦眼角,「他們以為切斷了供應鏈就能困死我們,結果逼得我們開闢了一條新賽道——懷舊情感定製。」
顧清河放下刻刀,看著那個白楓木的「奶糖」,神色平靜:
「資本可以壟斷鮮花,但壟斷不了情感。」
……
三天後。
劉奶奶的葬禮很簡單。
兒女們從國外趕回來,原本想大操大辦,但在看到顧清河拿出的那個「大白兔」骨灰盒,並聽說了婚禮的經過後,全都沉默了。
最終,他們尊重了母親的遺願。
沒有哀樂,沒有花圈。
劉奶奶安安靜靜地睡在那顆巨大的「糖」裡,被安葬在公墓向陽的一麵。
而李爺爺,被接回了療養院。
他依然糊塗,依然誰都不認識。
但他懷裡始終揣著那天的糖紙。
每當有人問起老伴兒,他就會笑嗬嗬地指著窗外:
「秀芳啊……買醋去了。還沒回呢。」
……
入夜。
半山雅居的露台上。
月光如水,晚風微涼。
林小鹿趴在欄杆上,手裡搖晃著一杯紅酒,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顯得有些沉默。
「怎麼?賺了錢還不開心?」
顧清河走過來,遞給她一條披肩。
林小鹿接過披肩裹在身上,嘆了口氣:
「不是不開心。隻是覺得……這次我好像什麼都沒做。」
她轉過頭,有些挫敗地看著顧清河:
「修舊物是你修的,騎車是你騎的,最後送別也是你送的。我除了想個點子,剪幾個喜字,好像真的很廢柴。」
「作為合夥人,我覺得我在拖後腿。」
顧清河愣了一下。
他靠在欄杆上,側頭看著這個平時元氣滿滿、此刻卻像隻霜打茄子的女孩。
「林小鹿。」
「嗯?」
「你知道在手術台上,主刀醫生和器械護士的區別嗎?」顧清河問。
「你是主刀,我是遞剪子的唄。」林小鹿撇撇嘴。
「不。」
顧清河推了推眼鏡,目光認真:
「這場婚禮,你纔是主刀。」
林小鹿驚訝地抬起頭。
「如果是按照我的邏輯,」顧清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會理性判斷她的身體狀況,建議她放棄折騰,安安靜靜地走完最後幾天。」
「是你堅持要辦。是你察覺到了她『不想死在遺忘裡』。」
「是你用一首首老歌,開啟了李爺爺封閉的感官。」
顧清河伸出手,輕輕在林小鹿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技術隻能修補物體。而你,修補的是時光。」
「如果沒有你,這場葬禮隻會是冰冷的程式。是因為你,它才變成了溫暖的故事。」
林小鹿怔怔地看著他。
額頭上被他手指觸碰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顧清河這番話,比任何誇獎都要動聽。
「所以,」顧清河收回手,插進兜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林總,別妄自菲薄。這個專案的功勞,你拿大頭,我沒意見。」
「噗——」
林小鹿終於笑了出來,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舉起酒杯,碰了碰顧清河的肩膀:
「行!既然顧大師這麼說,那以後你負責技術,我負責煽情!」
「成交。」
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個安靜的夜晚,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合夥人,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魂搭檔。
然而。
就在這溫馨時刻,樓下突然傳來了薑子豪的喊聲:
「師父!鹿姐!快下來!有快遞!」
「這大晚上的哪來快遞?」林小鹿疑惑。
顧清河的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他想起了上次那個黑色的信封。
兩人走下樓。
隻見茶幾上放著一張燙金的、黑色的請柬。
請柬的封麵上,印著盛世集團那囂張的金色Logo。
薑子豪拿著請柬,一臉便秘的表情:
「是沈萬壑那個老東西派人送來的。」
「邀請顧清河先生,參加明晚的『濱海市殯葬行業慈善晚宴』。」
林小鹿開啟請柬,裡麵掉出了一張卡片。
上麵隻有一句話,字跡蒼勁,卻透著一股森森的寒意:
【小顧先生,故人相見,別來無恙?我在宴會上,為你準備了一份『京城』的大禮。】
顧清河看著「京城」二字,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手在身側慢慢握緊。
「鴻門宴。」林小鹿擔憂地看著他,「顧清河,別去。肯定是陷阱。」
「躲不掉的。」
顧清河拿起請柬,指腹摩挲著那個落款。
他抬起頭,眼中的溫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淩厲:
「既然他想敘舊,那我就去會會他。」
「正好,我也有一筆舊帳,想跟他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