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雅居,一樓大廳。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在剛剛送到的、價值三萬八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空氣中瀰漫著高檔咖啡的香氣,還有……金錢的味道。
「個、十、百、千、萬……」
林小鹿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點來點去,看著工作室對公帳戶裡那一串長長的數字,笑得像個守著米缸的老鼠。 藏書廣,.超實用
「加上徐露露那單的尾款,還有前兩天幾個諮詢的小單……咱們目前的流動資金已經突破五百萬了!」
林小鹿興奮地拍了拍大腿,「顧清河!咱們是不是該考慮把旁邊的別墅也買下來打通?或者給你換套更貴的音響?」
顧清河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張剛送來的物業帳單,眉頭微皺。
「比起買別墅,我覺得你應該先關心一下這張電費單。」
他把單子遞給林小鹿,「上個月,電費三萬八。」
「奪少?!」林小鹿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三萬八?咱們是在地下室造原子彈嗎?」
「恆溫恆濕係統二十四小時運轉,新風係統全功率開啟,還有那三台工業級冷櫃。」顧清河語氣平靜,「為了保證木料不開裂、標本不腐壞、空氣沒異味,這是必要的維護成本。」
「行吧行吧,技術核心說了算。」林小鹿大手一揮,「反正咱們現在有錢!這單我付了!薑子豪呢?讓他去買下午茶,我要吃那家死貴死貴的黑天鵝蛋糕!」
說曹操曹操到。
大門被推開,薑子豪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一臉的晦氣。
「鹿姐,師父,出事了。」
薑子豪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扔,「咱們……被封殺了。」
林小鹿一愣:「什麼意思?誰封殺誰?」
「我剛纔去花滿城訂下週要用的鮮花,結果老闆一聽是【幸福·清河】,直接說沒貨。我又跑了三家大的批發商,全都沒貨!」
薑子豪灌了一大口水,「藉口五花八門,有的說大棚塌了,有的說蟲災,還有的說司機辭職了。連咱們常用的那家道具租賃公司,都說裝置全壞了,租不了!」
林小鹿臉色變了。
一家沒貨是巧合,全濱海市都沒貨,那就是針對。
她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幾個長期合作的供應商電話。
「餵?老劉啊,我是小鹿……什麼?倉庫著火了?……餵?張姐?……訊號不好?」
十分鐘後。
林小鹿頹然放下手機,臉色難看至極。
「完了。全行業的供應商,集體把我們拉黑了。」
顧清河放下手裡的書,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盛世集團。」
「除了那個沈萬壑,沒別人有這能耐。」薑子豪咬牙切齒,「我剛剛找朋友打聽了,盛世集團說,誰敢給咱們供貨,就是跟盛世過不去,以後別想在濱海市接盛世的一單生意。」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趙剛那種流氓隻會帶人打架,而沈萬壑這種老狐狸,兵不血刃就能斷了你的糧道。
「這幫孫子太陰了!」林小鹿氣得砸了一下抱枕,「我們現在空有幾百萬現金,卻連一束手捧花都做不出來!下週那幾個單子怎麼辦?違約金倒是賠得起,但招牌砸了啊!」
薑子豪一拍桌子:「怕個毛!我有錢!我去隔壁市買!我就不信他的手能伸那麼長!」
「來不及。」顧清河淡淡道,「鮮花保鮮期短,長途運輸損耗大。而且,如果盛世真的想搞死我們,隔壁市的供應商他們也能打招呼。」
「那怎麼辦?難道關門大吉?」林小鹿絕望了。
這就是典型的「有錢沒處花」的憋屈。
技術再好,沒有米,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就在三人一籌莫展的時候。
「叮咚——」
門鈴響了。
薑子豪沒好氣地去開門:「誰啊!今天不營業!心情不好!」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不是快遞員,也不是來鬧事的混混。
而是一位頭髮花白、穿著一身老式碎花襯衫的老奶奶。
她看起來七十多歲了,身材瘦小,背有點駝,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眼神有些怯生生的。
「請問……」老奶奶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從容的溫和,「這裡是給辦紅白喜事的地方嗎?」
薑子豪原本一肚子火,看到是個老人家,也不好發作,隻能耐著性子說:「奶奶,我們被封殺……呃,暫時缺貨,辦不了事兒了。您去別家問問吧。」
「我不找別家。」
老奶奶並沒有走,她從布袋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上麵印著一篇關於「碎顱修復案」的報導。
「我聽說,這兒有個顧師傅,手藝特別好,人心也善。」
老奶奶看向屋裡,目光落在了顧清河身上,「我老伴兒快不行了……我想在他走之前,再跟他結一次婚。」
顧清河站起身,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老人的臉上,而是迅速掃過她微微發顫的手指、蠟黃中透著灰敗的臉色,以及那個布袋子裡露出的半盒強效止痛藥。
職業本能告訴他,這位老人的身體狀況,恐怕比她口中的「老伴兒」還要糟糕。
「老人家,進來坐。」顧清河開口道。
林小鹿有些猶豫:「可是顧清河,咱們現在什麼物資都沒有啊……」
「先聽聽。」顧清河示意薑子豪倒水。
老奶奶坐下後,捧著熱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叫劉秀芳。我和老伴兒結婚五十年了,下週就是金婚紀念日。」
「可是……他得了什麼阿爾茨海默症,腦子糊塗了,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了。醫生說,他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衰竭,可能也就這一兩個月的事兒了。」
劉奶奶低下頭,摩挲著手裡的杯子:
「我就想……在他徹底閉眼之前,再辦一次婚禮。我想讓他看看我穿婚紗的樣子,看能不能……讓他想起我是誰。」
「哪怕隻想起一秒鐘,我也知足了。」
林小鹿看著劉奶奶顫抖的手,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她轉頭看向顧清河,眼神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嚴肅和急切:
「顧清河,接吧。這不僅僅是金婚。」
林小鹿壓低聲音,語氣有些發顫:「你沒發現嗎?她在害怕。她不是想慶祝,她是怕自己走了之後,這個世界上就沒人記得她愛過那個老頭了。」
顧清河有些意外地看了林小鹿一眼。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劉奶奶布袋裡露出的半盒強效止痛藥,心中瞭然。
「你說得對。」顧清河淡淡道,「而且從醫學上看,她確實沒時間了。」
「奶奶,」林小鹿蹲在老人麵前,有為難地說,「我很想幫您。隻是……辦婚禮需要鮮花、燈光、音響、還要佈置場地。我們現在……買不到這些東西了。」
劉奶奶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我不懂什麼燈光音響。那些東西太花哨,我也沒錢弄。」
她從布袋子裡掏出一個用手絹層層包裹的存摺,放在桌上:
「我隻有五萬塊錢。這是我和老頭子的棺材本。」
「我不要那些洋氣的鮮花,也不要大酒店。」
劉奶奶看著林小鹿,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跨越了歲月的光芒:
「我就想……辦得跟我們五十年前結婚時一樣。」
「那時候沒有鮮花,隻有大紅喜字;沒有轎車,隻有他騎著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來接我。」
「我就想讓他看看當年的場景。閨女,你們能幫幫我嗎?」
五十年前?
二八大槓?
林小鹿的眼睛突然亮了。
像是在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
她猛地轉頭看向顧清河,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顧清河!你聽到了嗎?」
「五十年前的婚禮!不需要進口鮮花!不需要現代燈光!不需要豪華道具!」
顧清河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也聽懂了。
這一單,不需要供應商。
這一單,要的是——舊。
「薑子豪。」顧清河突然下令。
「在!」
「別買蛋糕了。去把車庫裡的勞斯萊斯騰個位置。」顧清河站起身,捲起袖子,「準備好去廢品收購站,我們需要進貨了。」
「進貨?進什麼貨?」
「破爛。」
顧清河看著劉奶奶,眼神溫和而堅定:
「盛世集團能封鎖所有的鮮花和裝置,但他們封鎖不了時間。」
「這一單,我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