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神秘信件的雨夜,顧清河在地下室待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但別墅裡的氣壓依然低得可怕。
薑子豪坐在餐桌旁啃麵包,連嚼都不敢出聲,眼神時不時飄向地下室那扇緊閉的黑門,生怕裡麵突然衝出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
林小鹿也是一臉擔憂,昨晚她幾次想下去送水,但想起顧清河那冰冷的眼神,又退縮了。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
「叮鈴鈴——!!!」
林小鹿的手機鈴聲像防空警報一樣炸響,把薑子豪嚇得麵包掉進了牛奶裡。
「餵?我是林小鹿……」
林小鹿接起電話,語氣還沒來得及切換成職業甜美模式,就被聽筒那頭歇斯底裡的尖叫聲震得耳膜生疼。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林策劃!你快來啊!出人命了!!」
電話那頭是這次豪門婚禮的伴娘,「新娘子……新娘子的臉爛了!!!」
「什麼?!」林小鹿猛地站起來,「別急!到底怎麼回事?今天就是婚禮了啊!」
「就是因為今天婚禮,露露姐去做了『煥膚』,還吃了頓海鮮大餐……結果今早起來,全臉過敏!腫得跟豬頭一樣!還流黃水!現在的化妝師根本蓋不住,露露姐正在砸化妝間呢!她說要是臉好不了,這婚就不結了!還要你們賠償精神損失費!」
這次的新娘叫徐露露,是個擁有百萬粉絲的網紅名媛,最看重的就是那張臉。
「而且她有三百萬粉絲!她剛才還要開直播,造謠說是我們工作室害她毀容!」
林小鹿隻覺得眼前一黑。
為了這個豪門大單,林小鹿把剛賺的一百多萬全投進去搭場景、訂鮮花了!
如果她不結婚,尾款不給結,前期墊的錢也打水漂了!
這場婚禮要是黃了,不僅要退錢,還得賠得傾家蕩產。
「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林小鹿急得在客廳裡團團轉。
過敏紅腫?
流黃水?
這根本不是普通化妝師能搞定的啊!
這得去醫院掛麵板科!
但今天就要婚禮,醫生也沒法啊!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下室的那扇門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
要說修補「爛臉」……
這世上還有誰比地下室那位更專業?
他連碎成兩百塊的頭骨都能拚回來,區區一個過敏紅腫算什麼?
「薑子豪!備車!去萬豪酒店!」
林小鹿吼了一聲,然後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沖向了地下室。
……
地下室裡,空氣冷冽。
顧清河正坐在工作檯前發呆。
他手裡拿著一把刻刀,卻遲遲沒有落下。
心不靜,手就不穩。
「顧清河!」
林小鹿小心翼翼的推門而入,打破了這一室的死寂。
顧清河抬起眼皮,眼底滿是紅血絲,周身散發著一種「別惹我」的低氣壓:
「我說過,我不接單。」
「不是接單!是救命!」
林小鹿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我有個新娘子臉過敏毀容了,今天婚禮!現在隻有你能救她!隻要你能把她的臉遮住,哪怕隻能撐一會兒也行!」
顧清河皺眉,抽回手:「我是入殮師,不是美容師。活人的麵板有溫度、有油脂,和屍體完全不同。不接。」
「顧清河!!」林小鹿急得眼眶都紅了,「那是幾百萬啊!我要是賠光了,咱們就得捲鋪蓋回老街喝西北風了!你的魚缸、你的恆溫係統、你的那些木頭,統統都得賣了抵債!」
顧清河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讓他極度舒適的地下室,又看了一眼滿臉焦急、甚至帶著哭腔的林小鹿。
那個神秘信件帶來的陰霾,似乎被眼前這個咋咋呼呼的女孩沖淡了一些。
比起沉浸在過去的痛苦裡,眼前的危機似乎更緊迫一點。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提起工具箱。
「隻此一次。」
「還有,加錢。」
林小鹿喜極而泣:「加!加倍!隻要你能搞定,我把薑子豪抵給你當苦力!」
樓上正在穿鞋的薑子豪打了個噴嚏:「阿嚏!誰罵我?」
……
半小時後,萬豪酒店總統套房。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劈裡啪啦」的摔東西聲和女人的哭嚎聲。
「滾!都給我滾!這讓我怎麼見人啊!我不活了嗚嗚嗚!」
林小鹿推開門,隻見地上滿是碎玻璃和化妝品。
新娘徐露露穿著昂貴的真絲睡袍,縮在沙發角落裡,捂著臉痛哭。
幾個化妝師瑟瑟發抖地站在一旁,束手無策。
「露露姐!救兵來了!」林小鹿大喊一聲。
徐露露抬起頭。
當看到林小鹿身後那個穿著一身黑衣、提著金屬箱子、麵無表情、渾身散發著冷氣的男人時,她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這……這是哪家醫院的專家?」徐露露抽泣著問。
顧清河走上前,並沒有回答。
他戴上黑色丁腈手套,把工具箱放在滿是狼藉的梳妝檯上。
「哢噠。」
箱子開啟。
裡麵沒有粉底液和腮紅刷。
隻有一排排寒光閃閃的手術刀、止血鉗、用來填補屍體傷口的膚色皮蠟、還有幾瓶雖然沒標籤但看著就很化學的噴劑。
徐露露的臉瞬間白了:「這……」
「別說話。」
顧清河冷冷地開口。
他伸出手,捏住徐露露的下巴,左右轉動了一下,仔細觀察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確實很慘。
整張臉像個發麵的紅饅頭,密密麻麻的紅疹,有些地方因為抓撓已經破潰滲液。
「嚴重的接觸性皮炎伴隨血管神經性水腫。」
顧清河給出了診斷,語氣像是在讀屍檢報告,「普通的粉底含有油脂,塗上去隻會加重感染,而且掛不住,半小時就會脫妝。」
「那……那怎麼辦啊?」徐露露絕望了。
「用『封層術』。」
顧清河從箱子裡拿出一瓶透明的液體和一盒類似橡皮泥的東西。
「這是什麼?」旁邊的化妝師好奇地問。
「用於遺體嚴重腐敗時的表麵成膜劑,和用於填補彈孔的特種皮蠟。」顧清河淡淡道,「能隔絕空氣,鎖住滲液,而且……絕對防水防汗,別說撐一天,撐到你入土……哦不,撐到你婚禮結束都沒問題。」
全屋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把給屍體用的東西用在活人臉上?
這操作也太陰間了吧!
「不行!我不要用死人的東西!」徐露露尖叫著想躲。
顧清河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漠:
「你可以選擇不用。然後頂著這張豬頭臉去結婚,讓幾百萬粉絲看你的笑話,順便截個圖做成表情包。」
「或者,閉上嘴,讓我給你畫一張這輩子最完美的皮。」
徐露露被他那強大的氣場震住了。
她看了看鏡子裡那個醜陋的自己,又看了看顧清河那雙雖然冷漠但莫名讓人信服的手。
「畫!我畫!」徐露露視死如歸地閉上眼,「隻要能變美,你給我塗水泥都行!」
「很好。」
顧清河拿起一把扁平的刮刀,挖了一塊皮蠟。
「林小鹿,按住她的手。薑子豪,調好噴槍。」
顧清河進入了工作狀態。
此刻,在他眼裡,麵前坐著的不再是一個驕縱的網紅,而是一具需要修復的、有些棘手的「大體老師」。
「別動。」
當冰涼的刮刀觸碰到徐露露的臉頰時,她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別動。」
顧清河的聲音沉了下來。
「控製你的呼吸頻率,心跳太快會導致毛細血管充血,影響我的調色判斷。」
徐露露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整個化妝間死一般寂靜。
隻有刮刀在麵板上塗抹的「沙沙」聲。
林小鹿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
這場麵太詭異了。
一個活生生的新娘,硬生生被顧清河那種「修死人」的氣場,壓製得像具屍體一樣乖巧。
半小時後。
顧清河放下噴槍,摘下手套。
「好了。睜眼。」
徐露露顫巍巍地睜開眼,看向鏡子。
「天哪……」
旁邊的伴娘發出了一聲驚呼。
鏡子裡的人,麵板白皙如瓷,透著一種冷冷的高階感。
那些紅腫、潰爛、坑窪,統統消失不見。
整張臉平整得像是一個精修過的BJD娃娃,完美得甚至有點不像人。
「這……這是我嗎?」徐露露摸了摸自己的臉。
觸感是硬的,像是一層精緻的麵具。
「別用力摸。」顧清河一邊收拾工具一邊提醒,「這層『皮』雖然防水,但不防摳。還有,婚禮上笑的時候幅度小一點,別把皮蠟笑裂了。」
「神醫!簡直是神醫啊!」
徐露露激動得想去抱顧清河的大腿,「大師!太謝謝你了!這妝能管多久?」
顧清河提起箱子,看了一眼時間,推了推眼鏡:
「如果是躺在冷櫃裡,能管一個月。」
「但鑑於你是活人,體溫會加速材料氧化。二十四小時後,記得用卸妝油慢慢融化,否則……」
他回頭,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
「皮可能會掉。」
徐露露打了個寒顫,拚命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此時的林小鹿,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她湊到顧清河身邊,小聲說道:
「顧大師,看來咱們以後可以拓展業務了!」
顧清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下不為例。」
「活人太吵,而且臉上的粉總是卡在皺紋裡。麻煩。」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眼底的陰霾,似乎徹底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