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老街,【幸福·清河】工作室。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基漆味道。
原本那塊極具設計感的黑金招牌,此刻被潑上了觸目驚心的紅油漆。
紅色的液體順著招牌淌下來,流過落地窗,在門口的台階上匯聚成一灘,看起來像極了某種兇殺現場的血跡。
周圍圍滿了指指點點的鄰居,還有幾個舉著手機拍照的路人。
「我也要去潑回來!我這就去買油漆!」
薑子豪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要往五金店沖,「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盛世那幫孫子是不想混了!」
「站住。」
顧清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站在台階下,並沒有看那滿牆的狼藉,而是低頭看了看薑子豪腳上的限量版球鞋。
「踩到油漆了。這雙鞋三萬八,不想報廢就別動。」
薑子豪硬生生收住了腳,氣得臉紅脖子粗:「師父!都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了!咱們就這麼忍了?」
林小鹿看著自己心愛的心血被毀成這樣,眼圈早就紅了,咬著嘴唇不說話,手裡緊緊攥著包帶。
顧清河走到捲簾門前,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沾了一點未乾的油漆,在鼻尖聞了聞。
「劣質醇酸漆,附著力差,但氣味有毒。」
他轉過身,看著兩個氣急敗壞的合夥人,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報警沒用,這一片監控剛好是盲區,扯皮隻會浪費時間。潑回去更蠢,那是小流氓的做派,不是手藝人的反擊。」
「那怎麼辦?」林小鹿更咽著問。
「清理。」
顧清河脫下外套,捲起白襯衫的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對於入殮師來說,這就和清理屍體上的汙血一樣。髒了,擦乾淨就是。至於留下的痕跡……」
他看了一眼那塊被染紅的招牌,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那恰恰證明我們已經強大到讓對手恐懼了。」
……
整整一個下午。
三人像沉默的清潔工。
薑子豪用鏟刀鏟牆皮,林小鹿用稀釋劑擦玻璃,顧清河則負責修復那塊招牌。
當夕陽再次灑在老街時,紅油漆不見了。
雖然牆麵有些斑駁,招牌上還殘留著一絲洗不掉的淡紅色印記,但那股刺鼻的味道終於散去了。
「收工。」
顧清河把髒手套扔進垃圾桶,「回別墅。」
「這就完了?」薑子豪累得癱在台階上,「師父,我不甘心啊!」
顧清河沒有回答。
他隻是提起了那個從海邊帶回來的、裝有沉船木的工具箱,眼神深邃:
「急什麼。讓子彈飛一會兒。」
……
半山雅居,地下室。
回到別墅後,顧清河就把自己關進了工作室。
沒有開大燈,隻留了林小鹿送的復古檯燈。
他把那塊從亂石灘撿回來的、外表腐朽不堪的沉船木放在工作檯上。
這塊木頭在海裡漂流了數十年,被鹽分侵蝕,被沙礫打磨,表麵坑坑窪窪,看起來就像一塊廢柴。
顧清河拿起一把平口刻刀。
「沙——沙——」
刀鋒切入木頭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裡迴蕩。
剝去腐朽的表皮,露出了裡麵堅硬如鐵、色澤深紅的木心。
那是時間的刻度。
是經歷了風浪和死亡後,沉澱下來的精華。
顧清河的眼神專注而狂熱。
他似乎把白天積壓的所有情緒,都注入到了這把刻刀裡。
憤怒?
不,他不需要憤怒。
他需要的是像這塊木頭一樣——沉默,堅硬,且不可摧毀。
木屑紛飛。
一個流暢的流線型輪廓逐漸顯現。
……
三天後。
林小鹿正趴在一樓的魚缸前發呆。
那三條蘭壽金魚傻乎乎地遊來遊去,但這幾天因為店裡的事,她總覺得心裡堵得慌,連餵魚都沒心情。
「接著。」
身後傳來聲音。
林小鹿下意識回頭伸手。
一個沉甸甸的物體落入掌心。
那是一件木雕。
深紅色的老船木,被雕刻成了一隻鯨魚的模樣。
它線條極簡,卻充滿力量感。
鯨魚的尾部微微上揚,彷彿正在深海中潛遊。
木頭原本的裂紋和蟲眼,被顧清河巧妙地處理成了鯨魚身上的傷痕和藤壺,透著一股滄桑而磅礴的美感。
「這是……」林小鹿驚訝地張大了嘴。
「海邊撿的那塊爛木頭。」
顧清河端著咖啡,靠在樓梯扶手上,神色淡淡,「修整了一下,做了個造景。」
「送給我的?」
「送給魚缸的。」顧清河糾正道,「這叫『鯨落』。」
他走過來,從林小鹿手中拿過木雕,輕輕放入水中。
沉船木密度極大,入水即沉。
木鯨魚緩緩沉入缸底,靜靜地臥在白沙之上。那幾條黑色的金魚立刻圍了過去,穿梭在鯨魚的周圍,彷彿在尋求庇護。
鯨落萬物生。
巨鯨落,萬物生。
「好美……」林小鹿隔著玻璃,看著那隻沉睡的木鯨,眼眶突然有點熱,「顧清河,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你可以理解為風水擺件。」
顧清河看著水中的倒影,語氣平靜卻有力:
「鯨魚死後,它的屍體會沉入海底,供養深海生物長達百年。」
「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形式的供養和新生。」
他轉過頭,看著林小鹿的眼睛:
「同樣的。那些試圖用油漆、汙衊來毀滅我們的手段,最終隻會成為我們的養料。」
「這塊木頭在海裡泡了五十年都沒爛,幾桶油漆算什麼?」
林小鹿看著他。
這一刻,她覺得這個男人比任何時候都要高大。
他的反擊不是咆哮,不是打架。
而是用這種近乎藝術的方式告訴你:我就在這裡,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師父!!!」
薑子豪的大嗓門突然打破了這旖旎的氣氛。
他拿著手機,從大門外衝進來,一臉興奮加緊張:
「來了!機會來了!盛世集團翻車了!」
顧清河並不意外,隻是淡淡問:「哪一輛?」
「不是車!是案子!」
薑子豪把手機螢幕懟到顧清河麵前:
「市裡有個大富豪的兒子飆車出事了,人沒救回來,而且……而且因為車速太快,撞上了護欄,那個……頭……頭沒了大半個。」
薑子豪嚥了咽口水,臉色發白:
「家屬發瘋了一樣要修復遺體,出價百萬!盛世集團接了單,但是那個趙剛派去的入殮師技術不行,縫合得像個破布娃娃,家屬看了直接氣暈過去了!現在正鬧著要砸了盛世的招牌呢!」
林小鹿眼睛一亮:「百萬?!」
顧清河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魚缸裡的木鯨。
「這哪裡是翻車。」
他解開袖口的釦子,轉身走向地下室,那是他準備出征的訊號:
「這分明是老天爺賞飯吃。」
「小薑,備車。帶上最好的那套工具。」
「我們去給盛世集團,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