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旅館的後院,比前廳要安靜得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線香味道,角落裡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關公像,關二爺紅著臉,手撫青龍偃月刀,怒目圓睜地俯視著這個被霓虹燈割裂的異國城市。
「坐吧。」
紅姐脫下那件略顯風塵氣的刺繡旗袍外搭,隻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真絲吊帶。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並冇有給顧清河等人倒茶的意思。
在這裡,水比酒貴,信任比命貴。
「老鬼那傢夥,平時一毛不拔,這次倒是捨得下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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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靠在太師椅上,塗著蔻丹的指甲輕輕敲擊著玻璃杯,目光在顧清河那雙乾淨得有些過分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京城來的入殮師?這跨界跨得有點大啊。那隻『老狐狸』就這麼放心把你們幾個生瓜蛋子扔到這帕特羅來?」
「生不生,試過才知道。」
顧清河在關公像前的一張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眼神平靜無波:
「紅姐既然是自己人,我們就直入主題。『波塞冬號』的拍賣會,怎麼上船?」
紅姐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三分嘲弄,七分滄桑:
「波塞冬號?顧老闆,你以為那是頤和園,買張票就能進呢?」
「那是一艘常年遊弋在公海上的巨型遊輪,不受任何國家的法律約束。能上那艘船的,非富即貴,而且都得有最高階別的實名邀請函。」
「冇有邀請函,你就算是隻蒼蠅,也飛不上去。」
「那邀請函怎麼搞?」薑子豪迫不及待地插嘴,「多少錢一張?一百萬美金夠不夠?不夠我再給我爸打電話!」
紅姐像看傻子一樣瞥了薑子豪一眼:
「小少爺,在帕特羅,錢確實是萬能的。但在波塞冬號的名單上,錢隻是個數字。人家要的是『身份』。」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一個大腹便便、戴著金絲眼鏡、笑得像個彌勒佛一樣的華人老頭。
他手裡夾著雪茄,身後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保鏢。
「整個帕特羅市,手裡有邀請函的,不超過三個人。而你們唯一有可能接觸到的,隻有他——坤叔。」
「他是?」林小鹿拿過照片仔細端詳。
「唐人街的地頭蛇,也是帕特羅最大的黑幫『金沙會』的話事人。」
紅姐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他壟斷了這裡的賭場、地下錢莊和部分軍火交易。這老傢夥極其多疑,平時深居簡出,身邊保鏢二十四小時不離身。想見他一麵,比登天還難。」
「更別說從他手裡摳出邀請函了。」
林小鹿眉頭緊鎖。
他們初來乍到,在這個人生地不熟、黑幫林立的城市,想要接近一個疑心病極重的黑老大,這簡直是個死局。
「他有什麼愛好嗎?」顧清河突然開口,「或者說,他的弱點是什麼?」
「愛好?」
紅姐想了想,嗤笑一聲:
「到了他這個地位,女人和權利都已經玩膩了。他現在唯一的愛好,就是坐在他那家『金沙賭場』的二樓VIP監控室裡,看著那些賭徒輸得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他享受那種掌控別人命運的快感。偶爾遇到那種特別有錢、又特別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肥羊』,他也許會有興致下來親自賭兩把,體會一下『宰肥羊』的樂趣。」
聽到這裡。
顧清河的目光,緩緩轉向了旁邊那個還在研究照片的薑子豪。
薑子豪突然感覺後背一涼。
他抬起頭,發現師父、林小鹿、甚至連夜鴉,都在用一種極其詭異、充滿了「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不……不是……」
薑子豪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錢包,結結巴巴地說:
「你們看我乾嘛?我……我可是三好學生,從來不賭博的!」
「子豪。」
顧清河的聲音溫柔得讓薑子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不是一直覺得,在這個團隊裡,你除了有錢,一無是處嗎?」
「現在,證明你價值的時候到了。」
顧清河站起身,拍了拍薑子豪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蠱惑:
「去輸錢。」
「輸得越大越好。輸得越囂張越好。」
「把那個坤叔,給我從監控室裡釣出來。」
薑子豪嚥了口唾沫,雖然心裡發虛,但聽到「證明價值」這四個字,他富二代的DNA終於還是動了。
他咬了咬牙,脖子一梗:
「行!不就是敗家嗎!這活兒我熟!從小到大,我爸罵我最多的就是這個!」
「今天,我就讓這幫東南亞土鱉開開眼,見識見識什麼是京城第一敗家子!」
看著薑子豪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林小鹿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別高興得太早。」
紅姐掐滅菸頭,神色嚴肅地警告他們:
「金沙賭場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輸錢容易,但如果你表現得太假,或者被他們看出你是條帶著目的來的……」
「你們可能會被剁碎了扔進湄公河裡餵魚。老鬼可來不及救你們。」
「放心。」
顧清河整理了一下黑色的唐裝衣領,將那個裝有金針的暗袋檢查了一遍。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冷如寒潭,卻又透著極致的自信。
……
當晚八點。
帕特羅市中心,金沙賭場。
這裡是這座城市最繁華、也最墮落的地標建築。
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在夜空中閃爍,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
穿著暴露的迎賓女郎和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一輛極其拉風的紅色法拉利跑車,伴隨著刺耳的轟鳴聲,囂張地停在了賭場正門口的大理石台階下。
車門向上展開。
薑子豪穿著那件花裡胡哨的Versace襯衫,戴著大墨鏡,脖子上的金鍊子足有半斤重,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大搖大擺地走了下來。
那副暴發戶的做派,簡直欠揍到了極點。
他冇有關車門,而是直接把一疊厚厚的美金甩在了一個泊車小弟臉上:
「車給我看好了。少了一塊漆,要你的命。」
緊接著。
林小鹿穿著一身剪裁得體卻極顯身材的白色職業裙裝,踩著高跟鞋,手裡拿著一個昂貴的鱷魚皮公文包,亦步亦趨地跟在薑子豪身後,扮演著高冷秘書的角色。
而在兩人身後,是穿著一身黑、戴著墨鏡、麵無表情的顧清河,以及把自己裹得像個陰鬱殺手的夜鴉。
這兩人往那一站,那就是妥妥的頂級保鏢配置。
「走。」
薑子豪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口濃烈的雪茄菸霧,在心裡默唸了一百遍「我是大爺」。
他邁開六親不認的步伐,帶著自己的「隨從」,在一群安保人員警惕又貪婪的目光中。
大搖大擺地踏進了那座吃人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