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過之後的後勁,是眩暈和紅腫的雙眼。
林小鹿盤腿坐在東廂房的炕上,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有些不好意思地吸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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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那一場嚎啕大哭,把她二十年的委屈都哭冇了,但也把她的形象哭冇了。
現在的她,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鼻頭紅紅的,頭髮也亂糟糟的,活像一隻受了委屈的流浪貓。
「給。」
顧清河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個剝了殼的、熱氣騰騰的水煮蛋。
「敷一下。」
他坐在炕邊,自然地拿起一個雞蛋,用紗布裹了一層,然後輕輕滾在林小鹿的眼皮上。
熱度透過薄薄的眼皮滲入,緩解了酸脹感。
林小鹿乖乖閉著眼,睫毛還在微微顫抖。
「我是不是……很醜?」她小聲問。
顧清河手裡的動作冇停,語氣平淡卻認真:
「還行。像隻剛纔哭暈在廁所的金魚。」
「顧清河!」林小鹿氣得睜開眼想瞪他,卻被雞蛋擋住了視線。
顧清河嘴角微勾,重新把她的眼睛遮住:
「別動。再腫下去,明天就冇法見客戶了。」
屋內很安靜,隻有牛奶的熱氣在裊裊上升。
過了一會兒,林小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剛哭過後的沙啞:
「顧清河,其實我很貪財。」
「我拚命接單,拚命砍價,連夜鴉的房租都要算計……是因為我窮怕了。」
「小時候,我經常夢見那個男人回來,把家裡的東西都搬空。我媽冇錢買藥,我就去撿瓶子。」
「我覺得隻有錢在手裡,纔是安全的。所以我有時候……挺俗氣的。」
顧清河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把變涼的雞蛋換了一麵,繼續滾動。
「俗氣挺好。」
他的聲音低沉,像大提琴的琴絃在震動:
「我也貪財。我開高價,我黑吃黑,我把天壽堂搞破產。」
「如果不貪財,拿什麼養這一院子的閒人?拿什麼買最好的裝置?」
顧清河放下雞蛋。
他捧起林小鹿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眼角的紅痕。
他的眼神專注而深邃,彷彿在看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小鹿。」
「你以前拚命賺錢,是因為你身後是懸崖,你冇有退路。」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以後,這間四合院就是你的家。」
「如果累了,不想跑了,或者前麵冇路了……」
「退回來。」
「我是你的退路。」
林小鹿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
那裡麵倒映著小小的、紅著眼睛的自己。
冇有嫌棄,冇有憐憫,隻有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溫柔。
她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這可是你說的。那你得養我一輩子。」
「嗯。」顧清河點頭,「記在帳上了。利息另算。」
「奸商!」
林小鹿笑著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這一刻,她終於確信。
那個名為「原生家庭」的黑洞,再也無法吞噬她了。
因為有人用身體,替她擋住了所有的黑暗。
……
然而。
在這個世界上,光明與黑暗總是相伴而生。
就在兩人享受著難得的溫存時。
「咚、咚、咚。」
院門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很輕,很有節奏,不急不躁,卻透著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陰冷感。
三長,兩短。
這是殯葬行裡「報喪」的規矩。
顧清河眼神一凜,鬆開林小鹿,站起身:
「我去看看。」
他走出房門,穿過院子。
薑子豪和齊薇薇不在,大概是躲出去給他們留二人世界了。
夜鴉還在閣樓睡覺。
顧清河開啟大門。
門外並冇有人。
空蕩蕩的衚衕裡,隻有寒風捲著幾片枯葉。
但在門檻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封信。
純白色的信封。
上麵冇有郵票,隻用毛筆寫著四個黑色的大字:
【顧先生親啟】
顧清河蹲下身,並冇有直接用手拿。
他戴上手套,撿起信封。
湊近鼻尖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中藥味。
人蔘、附子、麝香……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的老人味。
那是用來「吊命」的猛藥味道。
顧清河眉頭微皺,拆開信封。
裡麵是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請柬。
開啟。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家父葉震天,突發惡疾,恐不久於人世。】
【聞顧先生乃京城葬術魁首,亦是故人之後。特請顧先生於明日未時,移步葉家老宅,主持家父身後之事。】
【葉家上下,掃榻相迎。】
落款是:葉家長子,葉宗。
「葉震天……」
顧清河看著那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這就是葉家的老祖宗,也就是當年下令燒死顧家滿門的幕後黑手。
他要死了?
請仇人的孫子去主持葬禮?
這不僅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這是要把雞騙進去殺。
「顧清河,是什麼?」
林小鹿裹著大衣走出來,看到那張白色的請柬,臉色變了變,「這是……喪帖?」
顧清河把請柬遞給她,冷笑一聲:
「是喪帖,也是戰書。」
「葉家老太爺要死了?真的假的?」林小鹿驚訝。
「假的。」
顧清河指了指請柬上殘留的藥漬:
「這上麵有極濃的『回陽湯』味道。這種藥,是給還有一口氣的人吊命用的。」
「他還冇死。」
「而且,他也……不想死。」
顧清河的腦海中,瞬間聯想到了爺爺筆記中提到的「顧家十三針」的某種禁忌用法。
定魂、鎖魄……甚至在傳說中,可以「借壽」。
葉家一直在找這套金針。
現在金針在顧清河手裡。
葉震天病危。
這一切串聯起來,一個巨大的陰謀呼之慾出。
「這是鴻門宴。」
林小鹿抓緊了顧清河的手,「不能去!他們肯定埋伏了人,想搶針,甚至想殺你!」
顧清河看著北方,那是葉家老宅的方向。
那裡也是顧家當年的祖宅遺址。
十九年前的火,是從那裡燒起來的。
十九年後的帳,也該在那裡算清楚。
「躲不掉的。」
顧清河收起請柬,摘下眼鏡,細細擦拭。
當他再次戴上眼鏡時,眼底的溫情已經全部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決戰前的冷厲。
「他們想要針,我給。」
「他們想要命……」
顧清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我就送他們一程。」
「既然是辦喪事,如果不真的死幾個人,怎麼對得起這場法事呢?」
風雪驟起。
四合院的大門重重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