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那場轟動京城的「星空婚禮」結束後,老天爺似乎也很賞臉,洋洋灑灑地又下了一場大雪。
雪後的京城,紅牆白雪,琉璃飛瓦,才真正有了幾分北平的味道。
【清河·別院】裡,難得的清閒。
冇有詭異的凶宅傳說,冇有勾心鬥角的商戰,隻有滿院子的煙火氣和……「神經病」。
院子中央。
薑子豪裹著一件貂皮大衣,正撅著屁股,極其認真地在堆雪人。
但這雪人的畫風十分清奇——大肚子,方腦袋,兩隻眼睛是用一圓硬幣鑲嵌的,嘴巴是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手裡還插著三根香。
「齊爺!你看我堆的這個『雪財神』怎麼樣?」
薑子豪哈著白氣,一臉求表揚,「是不是很有招財進寶的寓意?」
廊下。
齊薇薇手裡拿著一副塔羅牌,正對著鳥架上的八哥「大爺」神神叨叨:
「來,黑豆,抽一張。看看你今年的桃花運。」
八哥歪著腦袋,極其配合地叼出一張牌。
【戀人·正位】。
「臥槽!」
齊薇薇驚了,「一隻鳥都有桃花運?黑豆,你可以啊!看來隔壁王大爺家那隻母鸚鵡是跑不掉了!」
八哥撲騰了一下翅膀,得意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也是個角兒!也是個角兒!」
正廳內。
地暖燒得正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還有爐子上烤紅薯散發出的焦甜味。
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書案前。
顧清河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正在紅紙上揮毫潑墨。
他在寫春聯。
「上聯:迎喜迎春迎富貴。」
「下聯:接財接福接平安。」
字型蒼勁有力,筆鋒藏鋒處如刀,出鋒處如蘭。
字如其人,清冷中透著風骨。
「好字!」
林小鹿趴在桌邊,像個小迷妹一樣托著腮幫子,「顧清河,你這手字不去天橋底下賣對聯真是可惜了。一副能賣好幾十呢!」
顧清河筆尖微頓,側頭看她:
「幾十?」
他這雙手修文物的時薪是按萬計算的。
「嘿嘿,誇你呢。」
林小鹿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拿起一支筆:
「我也要寫!我要寫個『招財進寶』!」
她蘸飽了墨,興致勃勃地在紅紙上畫了起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幾筆下去,那字歪歪扭扭,墨汁洇開,與其說是「招財進寶」,不如說是「鬼畫符」。
「呃……」林小鹿看著自己的傑作,有些尷尬,「這筆……好像不太聽話。」
「筆冇問題。」
顧清河放下自己的筆,走到她身後。
「是你的手腕太僵,不懂運力。」
他並冇有像偶像劇裡那樣直接握住她的手,而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抵住了她的手腕內側:
「放鬆。力氣不要用在指尖,要用在手腕。」
林小鹿隻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顧清河的氣息從身後籠罩過來,帶著那股熟悉的冷鬆香。
她的背脊瞬間僵直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向後靠去。
雖然冇有緊貼,但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這樣?」林小鹿試著動了動。
「對。」
顧清河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沉磁性:
「提筆,頓,收。」
在他的引導下,那個原本歪扭的「財」字,竟然真的有了幾分模樣。
「哇!寫好了!」
林小鹿興奮地轉過頭。
「刷——」
因為動作太猛,她手裡的毛筆還冇來得及放下,筆尖那一抹未乾的墨汁,直接甩在了顧清河那件乾淨的米白色毛衣上。
瞬間染黑了一大片。
林小鹿傻眼了:「啊……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顧清河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墨跡,又看了看林小鹿那張闖了禍後驚慌失措的小臉。
他冇有生氣。
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林小鹿鼻尖上沾染的一點墨漬。
「冇事。」
「一件衣服而已。」
他的眼神溫柔得像窗外化開的雪水:
「隻要你高興,把這屋子染黑了都行。」
林小鹿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這還是那個為了幾十塊電費跟她斤斤計較的顧清河嗎?
這就是……被偏愛的感覺嗎?
「顧清河……」
她剛想說什麼。
「篤、篤、篤。」
一陣並不怎麼禮貌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旖旎。
不是敲院門,而是敲的衚衕口那扇虛掩的影壁門。
「誰啊?大過年的。」
薑子豪拍了拍手上的雪,跑過去開門。
門外。
一個穿著件破舊的黑色皮夾克、頭髮油膩得打結、手裡夾著根廉價香菸的中年男人。
他縮著脖子,眼神賊眉鼠眼地往院子裡瞟,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貪婪和算計。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報紙。
報紙的頭版,正是前幾天霍家婚禮的報導。
照片角落裡,雖然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林小鹿穿著禮服、指揮現場的樣子。
「這是……清河別院?」
中年男人吐出一口菸圈,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衝薑子豪嘿嘿一笑:
「小兄弟,跟您打聽個人。」
「這照片上的姑娘……是不是在這兒當老闆娘啊?」
薑子豪皺眉,本能地不喜歡這人身上的味道。
那是常年混跡賭場和爛泥潭的腐朽味。
「你誰啊?找鹿姐乾嘛?」
男人把菸頭扔在雪地上,用腳狠狠碾滅,臉上露出一種無賴特有的得意笑容:
「我是誰?」
「我是她老子。」
「去,叫那個死丫頭出來。」
男人推開薑子豪,大搖大擺地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大聲嚷嚷:
「林小鹿!長本事了啊!發大財了連親爹都不認了?!」
正廳裡。
林小鹿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那個聲音的一瞬間,徹底凍結。
那是她噩夢裡的聲音。
是她花了二十年時間,拚命想要逃離的深淵。
「啪。」
手中的毛筆掉落在紅紙上,濺起一朵黑色的墨花,如同那個突然闖入的汙點,毀了這一室的清靜。
顧清河察覺到了她的顫抖。
他冇有問,隻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門口那個闖入的男人。
眼神,瞬間從暖春,墜入了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