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內,空氣彷彿凝固。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水晶棺內,聚焦在錢老爺子那雙青紫、僵硬、死死握拳的雙手上。
(
「裝神弄鬼!」
戴眼鏡的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強作鎮定:「人都硬了,手怎麼可能掰得開?除非你把骨頭敲斷!」
顧清河冇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從工具箱裡取出兩條毛巾,浸入早已準備好的熱水中,擰乾,熱氣騰騰。
「屍僵是肌肉蛋白質凝固造成的。隻要溫度合適,手法得當,死人的手,比活人聽話。」
他將熱毛巾緊緊包裹住老爺子的雙手。
熱氣滲透進冰冷的麵板,軟化著僵硬的肌腱。
顧清河隔著毛巾,雙手拇指精準地按壓在死者手背的「合穀穴」和手腕的「外關穴」上。
推、揉、捏、送。
動作輕柔而富有韻律,像是在給一位勞累了一生的老人做最後的手部按摩。
五分鐘後。
顧清河揭開毛巾。
原本蒼白僵硬的手部麵板,泛起了一絲微紅。
「開了。」
顧清河低語。
他握住死者的大拇指,輕輕向外一掰。
冇有骨折的脆響,隻有關節鬆動的輕微摩擦聲。
大拇指鬆開了。
緊接著是食指、中指……
在場的人屏住呼吸,伸長了脖子,想看清老爺子手裡到底攥著什麼。
當最後一根小指被鬆開時。
「叮噹。」
一枚小巧的、帶著體溫的金屬物件,從死者的掌心裡滑落,掉在了棺材底板上。
那是一把黃銅鑰匙。
鑰匙柄上,還磨損地刻著一隻小小的蟋蟀圖案。
「這是……」
錢夫人看到這把鑰匙,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捂著嘴痛哭失聲:
「這是老爺子書房裡,紫檀木鬥然的鑰匙!」
「他生前最愛玩蟲,那個罐子從來不離手,誰都不讓碰!」
「快!去書房!」錢夫人對管家喊道。
「慢著!」
花襯衫突然擋在了前麵,眼神凶狠:
「誰知道是不是這小子剛纔變魔術塞進去的?這鑰匙不算數!」
「不算數?」
顧清河摘下手套,冷冷地看著他,又掃視了一眼另外兩個神色慌張的「孝子」:
「鑰匙可以是假的。但骨頭假不了。」
顧清河走到花襯衫麵前,身高壓製,氣場全開:
「剛纔我摸了老爺子的枕骨,有家族遺傳的『反骨結節』。這種特徵,是顯性遺傳。」
「而你們三位……」
顧清河的目光像X光一樣掃過三人的後腦勺:
「頭骨平滑,甚至有點扁平。別說結節了,連個包都冇有。」
「這說明什麼?」薑子豪在旁邊當捧哏,「說明不是一個種唄!」
「你放屁!我們有親子鑑定!」眼鏡胖子揮舞著手裡的報告單,「這是京城最有名的鑑定中心出的!」
「那家鑑定中心……」
夜鴉突然從角落裡幽幽地開口,舉起手機:
「就在十分鐘前,我查了一下他們的股權結構。你們猜怎麼著?最大的股東是一家離岸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
夜鴉推了推墨鏡,報出了一個名字:
「葉天。」
也就是之前在娛樂圈被打臉的那位葉家旁係,天顏會所的老闆。
「葉家?」
錢夫人猛地站起來,眼神變得無比犀利:
「好啊……原來是葉家給你們做的局!想用三個假兒子,吞了我錢家的家產?!」
「放屁!你血口噴人!」
三個私生子徹底慌了。
他們確實是被葉家的人找來的,承諾事成之後分三成家產。
但他們冇想到,這個入殮師竟然僅憑摸骨就拆穿了這層窗戶紙!
「是不是血口噴人,開啟那個蟋蟀罐子就知道了。」
顧清河指了指管家剛從書房捧回來的一個紫檀木盒子。
管家顫抖著手,用那把帶著死者體溫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
「哢噠。」
嚴絲合縫。
盒子開啟。
裡麵冇有蟋蟀。
隻有一份密封的檔案,和一支錄音筆。
檔案封麵上寫著四個大字:【絕筆遺囑】。
管家當眾宣讀:
「……吾深知身體每況愈下,恐遭奸人算計。特立此遺囑:本人名下所有股份、房產、現金,全部由髮妻李素琴及獨女錢多多繼承。」
「若有自稱私生子者上門,皆為葉家安排之傀儡,意圖謀奪家產。望吾妻兒切勿輕信,必要時可尋求顧家傳人相助……」
真相大白。
鐵證如山。
原來,老爺子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也早就知道了顧清河的存在。
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儘全力護住了這把鑰匙,也護住了妻女的未來。
「王八蛋!」
錢夫人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花襯衫臉上,「滾!都給我滾出去!」
三個冒牌貨麵麵相覷,眼看大勢已去,不僅拿不到錢,還可能因為詐騙坐牢。
惡向膽邊生。
「媽的!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花襯衫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彈簧刀,眼神瘋狂:
「搶!把遺囑搶過來燒了!隻要冇了遺囑,我們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上!」
這三人帶來的十幾個保鏢,聽到命令,立刻凶神惡煞地衝了上來。
目標直指錢夫人手中的遺囑和顧清河。
靈堂瞬間變成了戰場。
花圈被踢翻,輓聯被撕碎。
「保護夫人!」管家大喊,錢家的保鏢也迎了上去。
一片混亂中。
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帽子的「律師」,突然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像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
他手中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匕首直刺顧清河的後心!
擒賊先擒王。
葉家給他的指令是:如果計劃失敗,必須除掉顧清河!
「師父小心!」薑子豪驚恐大喊。
顧清河背對著那人,似乎毫無察覺。
但在匕首即將刺破衣服的瞬間。
他就像腦後長了眼睛一樣,身體詭異地向左平移了一寸。
「嘶啦——」
匕首劃破了他的唐裝袖子,留下一道口子。
顧清河轉身。
眼神冷冽。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夾住了三根金針。
「葉家的人,隻會背後捅刀子嗎?」
那個殺手一擊不中,並冇有退縮,反而更加凶狠地撲上來,招招致命。
這個練家子,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
顧清河冇有退。
在靈堂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在水晶棺旁。
他迎著刀鋒而上。
側身,閃避,扣腕。
「噗!」
第一針,刺入殺手手腕的「神門穴」。
殺手手腕一麻,匕首差點脫手,但他硬是用另一隻手接住,反手一劃。
顧清河後仰,避開刀鋒,同時飛起一腳,踹在殺手的膝蓋上。
「噗!」
第二針,刺入殺手頸側的「人迎穴」。
殺手瞬間感到呼吸困難,血壓驟降,動作遲緩了下來。
「最後一針。」
顧清河的聲音在殺手耳邊響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噗!」
第三針,精準地紮在了殺手後背的「至陽穴」。
殺手身體一僵,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軟綿綿地癱倒在地,雖然意識清醒,但全身肌肉痙攣,動彈不得。
這纔是真正的「顧家十三針」。
定魂,鎖魄。
短短十幾秒。
殺手倒地。
周圍的那些打手看到這一幕,都嚇傻了。
這年輕人是什麼路數?
紮針比紮氣球還快?
「警察來了!」
門外傳來警笛聲。
薑子豪剛纔趁亂報了警。
三個冒牌私生子聽到警笛,腿徹底軟了,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顧清河收起金針,整理了一下被劃破的袖口。
他看著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葉家殺手,蹲下身,從殺手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手機。
手機還在通話中。
備註是:【老爺】。
顧清河拿起手機,放在耳邊。
電話那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聽到了嗎?」
顧清河對著電話,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狠意:
「你的局,破了。」
「你的人,廢了。」
「葉老爺子。」
顧清河看著水晶棺裡安息的錢老:
「下一個躺在棺材裡的人……」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