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定遠見狀,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咂舌:
完了,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下小叔,更看自己不順眼了。
喬美慧將一杯溫水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退燒藥的後勁一層層湧上來,薑南葉睡得昏昏沉沉,整個人縮在真絲被子裡,隻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額角、脖頸全是細密冷汗,碎髮濕漉漉地貼在肌膚上,在燈光下泛著病弱。
轉身走進衛生間,擰緊一塊濕毛巾。
她動作溫柔地給女兒擦臉和脖子上的汗,床上人睫毛輕顫,悠悠轉醒。
暖黃的床頭燈在房間裡暈開一圈光暈,空氣中飄著淡雅的香水味。
燈光下,
女人蹲在床頭,溫婉親切的臉落在薑南葉視線裡,
她整個人瞬間鬆懈下來,任由對方柔軟的手指梳理自己的頭髮,
她含糊輕喚:
“媽媽,你能不能彆走,今晚陪著我。”
“睡吧,媽不走。”
喬美慧替她把被角掖得嚴實,指尖有節奏地拍打著被麵,像小時候,輕輕拍打鬨睡。
“嗯,彆丟下我。”她眼皮逐漸變得沉重,又墜入昏睡,小臉不自覺朝她蹭,全然依賴。
看著女兒熟睡依賴的模樣,喬美慧眼底閃過一絲愛意,可轉瞬想起飯桌上的話,內心更多的是對她們未來的焦慮。
長理身子不好,當年做了心臟搭橋手術,幾乎去了半條命。
多年來,她一直精心照顧,
她比誰都清楚,如今在盛家的體麵和地位,全靠丈夫撐著。
盛家的一磚一瓦都在時刻提醒著她,自己隻是個半路昇天的普通人。
萬一,她是說萬一...
盛長理跟前夫一樣,是個短命鬼,
今後有個三長兩短,那她和女兒怎麼辦?
她喬美慧,死也不要再回到從前那種被人拋棄,受儘白眼,為幾百塊錢加班乾活的苦日子。
重歸那樣的生活,她會瘋掉。
必須得趁著人在的時候,給女兒早點找一門和盛家關係牢固的好親事,穩固地位。
不行,她不能待這兒。
還是得回去找丈夫吹吹枕邊風,讓他用點心把關才行。
她輕輕歎了口氣,指尖拂過女兒發燙的額發,低聲呢喃:
“小葉子,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又靜坐片刻,確認薑南葉睡熟了,她才抬手關掉床頭燈,輕手輕腳離開。
房間瞬間陷入半明半暗的夜色裡,隻有走廊窗戶透進來的一絲月光,
在地板上拉出細長的影子。
莊園陷入沉睡。
半晌,
走廊細長的影子動了,
漸漸拉短,變成高大挺拔的男人倒影。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落在門把手上,冇有半分猶豫。
輕輕一轉,推門,再無聲合上,
將內外徹底隔絕。
房間裡漆黑一片,窗外透進的光,勉強勾勒出房間內擺設的輪廓。
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靜靜望著床上昏睡的人。
……
薑南葉今晚墜入了一場炎熱又乾渴的夢。
她穿著單薄的睡裙,赤腳踩在滾燙的沙子上,一個人在無邊沙漠裡行走。
烈日懸在頭頂,曬得麵板髮燙,
熱風撲在臉上,渾身被汗水浸透,布料黏在身上,潮熱難受。
喉嚨乾得快要冒煙,每一步都發軟打顫,
走到身體極限,她重重摔倒在地。
好奇怪,不疼。
黃沙漫天,光影瞬變——
眼前出現一池清澈透亮的水潭,泛著細碎的銀光。
久旱逢甘霖,是無垠沙漠裡唯一的救命良藥。
有水,她要喝水。
她瘋了一樣伸手去撈,明明近在眼前,卻總差那麼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