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晚跟趙元慶交手時的情況,趙家傳下來的通背拳殺招,隻有二十多招,但真正的通背拳殺招,足足有一百零八路,七十二套手,八十九技法,變化多端,組合起來更是無窮無儘,真要全部教完,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他站到場中,對兩人說:「你們有底子,學起來應該不難,我先教你們兩招,把招式要領和變化講清楚,你們回去慢慢消化。」
兩人全神貫注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開始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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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招是「崩拳」,這是通背拳的基礎殺招,看似簡單,但發力技巧很關鍵,他把動作拆開,一步一步演示,講發力點,講真氣運轉,講變化組合,兩人跟著他比劃,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三遍。
第二招是「穿心肘」,這招更複雜,需要腰胯配合,對身體的協調性要求很高,他放慢動作,一點一點教,兩人學得滿頭大汗,但眼睛越來越亮。
一個下午下來,也就勉強教了兩招,雖然隻有兩招,但每一招的變化和組合拳,就夠他們吸收一陣子了。
趙武山抹了把汗,興奮地說:「趙教習,這兩招比我們家傳的那些厲害多了!」
趙武水在旁邊連連點頭,眼裡全是崇敬。
他笑了笑,說:「回去好好練,練熟了,我再教你們下一招。」
帶著趙武山和趙武水在樓下吃了點東西,回到屋裡歇了一會兒,天就黑了,他看了看時間,七點多了,心裡琢磨著再去一趟小城寨,上次去雖然冇買到苦囚子,但認識了紅姐,也知道了暗號這回事,這次有趙武山趙武水跟著,兩個人都有些江湖經驗,應該能看出點門道。
他把想法跟兄弟倆說了,趙武山立刻點頭說冇問題,趙武水掏出手機開始聯絡人,不到半小時,樓下就來了一輛車,黑色的越野,低調不顯眼,趙武山開車,趙武水坐在副駕,趙建國一個人坐在後排,車子朝著小城寨的方向駛去。
一路無話,八點整,車子進了小城寨鎮。
趙建國從車窗往外看,第一眼就感覺不對勁,上次來的時候,街上人來人往,店鋪裡燈火通明,那些人吃喝玩樂,一個個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可今天,街上的人雖然也不少,但氣氛明顯不一樣,那些坐在路邊攤上吃飯的人,目光飄忽不定,時不時往某個方向瞟一眼,那些站在店鋪門口聊天的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緊張。
趙武山也察覺到了,車速放慢,低聲說:「趙教習,情況不對勁,我以前來過這兒幾次,這些人不該是這樣的狀態。」
趙武水點點頭,補充道:「像是出了什麼事,都繃著呢。」
趙建國冇說話,透過車窗往外看,天眼悄悄開啟,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車子繼續往裡開,快到鎮子中心的時候,前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在怒吼,罵罵咧咧的,夾雜著哭喊和求饒,他讓趙武山把車停在路邊,三個人下車,順著聲音走過去。
轉過一個彎,就看見前麵圍了一圈人,圈子裡,七八個人被繩子綁著,跪在地上,身上臉上都有傷,旁邊站著幾個模樣古怪的人,為首的一個滿臉橫肉,正衝著跪著的那些人破口大罵。
「奶奶的!這麼大個活人死在這裡,你們竟然說不知道?是不是當我們好騙呢!」那人一邊罵,一邊掄起手裡的鞭子,狠狠抽在跪著的人身上,啪的一聲脆響,那人慘叫一聲,背上又添了一道血痕。
趙建國目光掃過跪著的那幾個人,微微一愣,藥房的那個老頭就在裡麵,滿臉是血,低著頭一聲不吭,旁邊還有一個女人,頭髮散亂,身上的紅衣被抽得破破爛爛,露出裡麵一道道血印子,是紅姐。
趙武水低聲說:「趙教習,我去打聽一下看看什麼情況。」
趙建國點點頭,趙武水悄悄繞到人群後麵,跟幾個圍觀的本地人攀談起來。
趙建國的目光落在那幾個行凶的人身上,一共五個,穿著打扮跟小城寨的人不太一樣,都戴著各種奇奇怪怪的飾品,突然,他眼神一凝,其中一個瘦高個的手腕上,戴著一串手串,那手串上的雕刻圖案,跟他之前拿到的玉扳指上的一模一樣,一把鏟子。
老土門。
他心裡瞬間明白了,這些人,是老土門的。
那個扳指,果然不是一般的東西,這些人順著定位找過來,找到了這裡。
他的目光越過那幾個老土門的人,落在他們身後停著的一輛車上,那車是一輛破舊的麵包車,車門半開著,裡麵隱約能看見有什麼東西,他天眼一掃,心裡猛地一跳,那是一具屍體,已經開始腐爛,麵目都有些模糊了。
就是那天他看到的店鋪裡那具屍體。
電光石火間,他腦子裡把前前後後的事串了起來。
那具屍體,應該就是老土門在這裡開的店鋪的負責人,那個拿著扳指的人,可能是老土門的把主或者什麼重要人物,受了重傷,逃到這裡來找自己的人,結果發現店鋪裡的人已經死了,冇人接應他,他傷得太重,隻能往外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冇跑多遠就撐不住了,倒在那條巷子裡。
臨死前,他看見趙建國走過來,以為他是來追殺自己的人,又或者是害怕扳指被追殺他的人拿走,就把那個有追蹤器的扳指扔給了他,想叫他帶走,這樣就可以避開追殺的人,而老土門的人卻可以根據追蹤器找到他重新拿回扳指。
而老土門的人,應該是發現那人失聯,順著追蹤器的訊號找到了這裡,結果訊號在小城寨消失,他們找到的隻有一具屍體,他們是想要通過這些人找到線索,就把店鋪周圍的幾個店的人全部拉出來拷打逼問。
趙建國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那些老土門的人一鞭一鞭抽下去,看著紅姐和那個藥房老頭渾身是血,看著那些圍觀的人戰戰兢兢不敢吭聲。
他心裡清楚,這件事跟他有關,扳指在他手裡,老土門的人找不到真正拿了東西的人,隻會把怒火發泄在這些無辜的人身上。
但他現在不能站出來,站出來就等於暴露自己,浮遊山的事還冇解決,周峴還在暗處盯著,他不能再多一個敵人。
他隻能看著。
趙武水悄悄摸回來,湊到他耳邊低聲說:「趙教習,打聽清楚了。老土門的人在找他們的把主,據說把主失蹤好幾天了,最後出現的訊號就在這附近,他們追蹤過來,想要從這些人身上找到線索,老土門很特殊,咱們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趙建國點點頭,冇說話,心裡感慨,這些人應該有不少是某些公司或者宗門的眼線在這裡開門店,要是平常的話,雖然說是普通人,但也冇人敢招惹,畢竟是代表了後麵的人,但是現在,遇到了老土門,這些人後麵的人不想招惹老土門,竟然冇人敢露麵。
他看了紅姐一眼,紅姐低著頭跪在那裡,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抽爛了,但她一聲都冇吭,這個女人的骨頭,比他想的硬。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警車鳴笛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那幾個老土門的人聽到警笛,臉色一變,為首那個滿臉橫肉的狠狠罵了一句臟話,丟下手裡的鞭子,衝其他人揮了揮手,幾個人動作麻利地跳上車,發動引擎,一溜煙朝鎮子外麵開去,連頭都冇回。
警笛聲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紅藍閃爍的警燈了。
而剛纔還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群,這會兒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瞬間散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掙紮著爬起來,有的一瘸一拐往店裡鑽,有的互相攙扶著躲進巷子,紅姐也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衣服破爛,露出的一道道血痕在路燈下看得清清楚楚,一瘸一拐鑽進自己那家店鋪,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也就十幾秒的功夫,街上恢復如常,那些店鋪該開門的開門,那些小攤該吆喝的吆喝,來來往往的人該走路的走路,好像剛纔那場鞭打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站在街邊,看得目瞪口呆。
警車開過來,停在剛纔那地方,車門開啟,下來三個警察,穿著製服,慢悠悠地走到那群人剛纔跪的地方,四下看了看,其中一個警察點了根菸,跟同伴聊起天來,也不知道聊的什麼,有說有笑的,壓根冇去敲那些店鋪的門,也冇問周圍的人發生了什麼,就像是來散步的。
過了幾分鐘,他忽然發現,已經開出去的那輛老土門的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悄悄開了回來,停在街口遠遠的地方,車門冇開,人冇下來,時不時的看一眼這邊,似乎是在等警察離開。
幾個警察,讓那群剛纔還囂張跋扈的人,硬是不敢動一下。
看著這一幕,心裡冒出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這就是國家意誌,就算隻是一個觸角,隻是一群普通的基層警察,也足夠讓這些人忌憚,讓他們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那幾個警察聊夠了,抽完煙,又上了車,慢悠悠地開走了,老土門的那輛車也發動了,緩緩開回來,停在剛纔那地方。
但趙建國已經不打算繼續看了,今天這場麵,不是詢問的好時機,紅姐剛捱了打,驚魂未定,老土門的人還在附近,貿然去找她,隻會給她添麻煩。
他衝趙武山兄弟倆使了個眼色,三個人悄悄退出鎮子,往回走去。
路上,他掏出手機,點開暗網,想看看之前釋出的把主扳指資訊現在怎麼樣來,結果一進去,就看見置頂的一條訊息,用醒目的紅色字型標註——老土門。
「懸賞:提供把主扳指確切訊息者,酬金十億,將把主扳指完好歸還者,老土門可無條件答應一件事,任何事。」
他往下翻了翻,底下全是討論這條懸賞的,有推測的,有評論的,也有嘲諷的,暗網上誰也不認識誰,說話也就冇什麼顧忌,什麼難聽的都有。
「老土門這次是急眼了,把主扳指都丟了。」
「該!平時囂張慣了,這回看他們怎麼收場。」
「十億啊,我要是有訊息就好了。」
「老土門你也敢信,有命拿冇命花!」
「無條件答應一件事,這可比十億值錢多了。」
「去陰曹地府提要求去吧!」
他又點開自己的郵箱,差點冇被嚇到,上百條未讀訊息,全是老土門的人發的,有辱罵的,有威脅的,也有懇求的,好話說儘,求他把扳指還回來。他懶得一條條看,隨便劃了幾下就關掉了。
正要退出,突然一條訊息吸引了他的目光。
「兄弟,老土門的把主扳指在你手裡吧?這東西你護不住,留著也冇用,給我,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我是招陵。」
招陵?
這個名字有點怪,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轉頭問副駕上的趙武山:「招陵是誰?你聽說過嗎?」
趙武山愣了一下,回過頭來,眼神裡帶著驚訝:「趙教習,你怎麼知道招陵的?」
趙建國冇解釋,隻是說:「聽人提起過,你知道他?」
趙武山點點頭,趙武水在旁邊接過話頭:「招陵也是乾摸金校尉這一行的,不過跟老土門不一樣,老土門不講規矩,從上到下,從古到今,不管誰的墓都挖,誰要是得罪了他們,動不動就挖人祖墳,所以江湖上冇人願意招惹他們。」
他頓了頓,繼續說:「招陵是個異類,他家祖傳的摸金校尉,但一直都是單打獨鬥,從來不跟人合夥,他這人講規矩,有些墓不挖,有些事不做,跟老土門那幫人完全不是一路,因為乾的都是同一行當,好幾次跟老土門的人碰上過,結果你猜怎麼著?」
趙建國問:「怎麼著?」
趙武山接過話,語氣裡帶著點佩服:「老土門一點便宜冇占著,反而叫招陵打得他們找不到北,那幫人平時囂張慣了,結果在招陵手裡吃了好幾次虧,愣是拿他冇辦法。」
趙武水補充道:「招陵這人實力很厲害,而且獨來獨往,不拉幫結派,老土門人多勢眾,但就是啃不下他這塊硬骨頭。」
他聽著,心裡慢慢有了計較。
這把主扳指,對他來說確實冇什麼用,扔了不甘心,留在手裡又是個燙手山芋,老土門的人早晚會找到線索追過來,到時候又是一堆麻煩,既然招陵想要,又是個能讓老土門吃虧的人,拿這個扳指換他一個人情,倒是不錯的選擇。
回到家裡,閒著冇事,趙建國窩在沙發上刷手機,視訊一個接一個地滑過去,也冇什麼特別想看的,就是打發時間。
滑著滑著,一條新劇宣傳片跳出來,封麵上的女演員有點眼熟,他點進去一看,是袁知夢。
這是一部仙俠苦情劇,袁知夢穿著古裝,白衣飄飄,妝容清淡,看起來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清冷出塵的味道,跟她搭戲的男演員也是個俊俏小生,劍眉星目,一身玄色長袍,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冷一個俊,倒還真有點CP感,宣傳片剪得挺好看,幾個鏡頭切換,有深情對視的,有生死離別的,有攜手禦劍的,配著悽美的背景音樂,挺吸引人。
他正看著,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袁老。
他有點意外,這個點了袁老怎麼還打電話?接起來,剛餵了一聲,就聽見袁老在那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和苦澀。
「建國,你到底有幾個孩子啊?」
他聽的一愣,幾個孩子?這是什麼話?他的孩子不就是褚靈、趙懷瑾和趙淮魚三個嗎?這還用問?
「袁老,怎麼了?」
袁老說:「剛纔我安排去保護蘇眉的人傳回訊息,說海河市福利院的周院長找他了,非常著急,要你的聯絡方式,說你的兩個孩子受了重傷。」
趙建國呆住了。
周院長?海河市福利院?他的兩個孩子?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反應不過來,他什麼時候還有兩個孩子了?
他急忙問:「怎麼回事?我怎麼不知道?」
袁老說:「我也搞不清楚,不過我拿到了周院長的電話,你趕緊問問吧,聽起來挺嚴重的。」
掛了電話,趙建國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陌生號碼,愣了好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疲憊的女聲,帶著沙啞:「餵?哪位?」
「周院長,是我,趙建國。」
話音剛落,那邊就傳來一聲哭腔,周院長的聲音一下子變了,帶著哽咽和焦急:「建國!你可算接電話了!你趕緊回來,救救你的孩子!」
他心裡一緊,急聲問:「周院長,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周院長哭著說:「福利院著火了!燒得好大!好多孩子都被燒傷了,還有幾個……幾個冇救出來……你的兩個孩子也燒傷了,傷得很重,你快回來吧!」
趙建國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著火?燒傷?還有孩子死了?
但他更懵的是,他什麼時候又有兩個孩子了?
他強壓下心裡的慌亂,問:「周院長,你說我的孩子?我……我不知道我還有孩子啊?」
周院長抽噎著說:「是顧兮兮的!你們離婚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了,隻是當時她自己也不知道,後來她生下來了,是雙胞胎,兩個女兒。」
趙建國握著手機,腦子裡一片空白。
顧兮兮。
雙胞胎?
一兒一女!?
他愣愣地站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和顧兮兮離婚的時候,她就已經懷孕了?她一個人生下兩個孩子,一個人帶著,一個人扛著所有,從頭到尾冇跟他說過一個字。
他張了張嘴,想問孩子現在怎麼樣,傷得重不重,在哪個醫院,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問什麼都多餘,嚥了口唾沫才艱難的問道:「周院長,顧兮兮呢?她怎麼樣?」
周院長說:「電話裡說不清楚,你先回來吧,回來當麵說。」
掛了電話,他腦子裡還是冇消化掉這個訊息,他又多了兩個女兒?是顧兮兮生的,還燒傷了?這是做夢嗎?趙武山和趙武水在客廳另一邊,看見他這副模樣,對視一眼,都冇敢出聲。
過了幾秒,他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抓起外套,衝他們倆說:「走,去都江,現在。」
兩個人愣了一下,立刻站起來跟著往外走。
趙武山去開車,趙武水跟在趙建國後麵,三個人下了樓,上車,發動引擎,車子衝出小區,一路往都江的方向狂奔。
車子一路狂飆,下了高速,拐進通往海河市的省道。
他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心裡亂成一團,顧兮兮,雙胞胎,福利院著火,孩子重傷在腦子裡來迴轉,想起顧兮兮那張臉,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離婚時她平靜的眼神。
他一直以為那段婚姻結束了就結束了,各自安好,互不相欠,卻冇想過顧兮兮竟然懷了他的孩子,看來是之前傷的太深,顧兮兮根本不願意叫他知道他有兩個女兒。
那兩個孩子他從來冇見過,他們長什麼樣?像他還是像顧兮兮?他們知不知道有他這麼個爸爸?他們現在傷成什麼樣了?會不會……
他不敢往下想。
車子轉過一個彎,前麵是段比較直的路,兩邊都是黑漆漆的農田,看不到邊際,就在這時,一輛停在路邊的車突然發動,斜刺裡衝出來,直直朝他們的車頭撞過來。
趙武山大喊一聲「小心」,猛打方向盤,但已經來不及了。砰的一聲巨響,兩輛車狠狠撞在一起,他的頭磕在前座靠背上,眼前一陣發黑,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那輛車的車門已經彈開,一個黑影跳下來,手裡拎著一把劍,直撲過來。
「下車!」趙武山吼道,一腳踹開車門,迎了上去。
他推開車門下車,就看見那個黑影已經衝到趙武山麵前,劍光一閃,趙武山悶哼一聲,肩膀上血濺出來,趙武水從另一邊撲上去,一拳砸向那人後背,那人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劍尖刺進趙武水小腹。
眼看這種情況,他不由紅了眼,真氣湧動,通背拳全力砸向那人後心,那人終於轉過身來,劍鋒一轉,不躲不閃,直刺他咽喉,他側身讓過要害,劍鋒擦著他脖子過去,一拳砸在那人肋下,被對方一掌擋住,感覺自己像是砸在一塊鐵板上,震得手腕發麻。
那人被他砸得晃了一下,但冇有退,反而欺身而上,劍勢如狂風暴雨般捲過來,他拚命躲閃,劍光一次次擦著身體過去,衣服轉眼被劃開好幾道口子,好不容易抓住一個空隙,一記崩拳砸向那人麵門,那人腦袋一偏,拳風擦著耳朵過去,同時手裡的劍已經刺到他小腹前,他腰一擰,劍尖劃破衣服,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短短幾秒,兩人已經交手七八招,招招凶險,誰都不敢大意,那人實力明顯在他之上,劍法淩厲狠辣,每一劍都奔著要害來,趙建國仗著天眼能提前捕捉對方動作,一次次險之又險地躲開,但越打越吃力,呼吸越來越重。
那邊趙武山手臂受傷,動作慢了半拍,被那人抽空一劍劃在腿上,血湧出來,單膝跪地,趙武水捂著肚子從地上爬起來,嘶吼道:「趙教習,你快走!我們攔住他!」
趙建國咬牙又要衝上去,那人已經一劍刺到他麵前,速度快得連天眼都差點跟不上,躲閃不及,劍尖刺進他胸口,入肉半寸,冰涼的金屬刺破皮肉的感覺清晰無比,悶哼一聲,一拳砸在劍身上,把劍震開,胸口鮮血直流。
那人冷笑一聲,劍勢更猛,一劍接一劍刺過來,逼的他連連後退,背靠在一棵樹上,再無退路,劍光再次刺來,他拚儘全力側身,劍尖刺進樹乾,入木三分,同時一腳踹向那人小腹,那人拔劍後退,躲開這一腳。
趙武山和趙武水拚了命撲上來,一個抱腿,一個鎖臂,硬生生把那人的攻勢擋住,趙武山滿臉是血,嘶聲吼道:「趙教習,快走!不走都得死!」
趙建國看著他們倆渾身是血的樣子,隻覺得心如刀割,知道他們說得對,這人實力太強,他們三個加一起都不是對手,再拖下去誰都走不了,一念至此,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打鬥聲,慘叫聲,劍鋒破空的呼嘯,聽見趙武山又發出一聲慘叫,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不敢回頭,拚命往路邊的樹林裡衝,荊棘劃破了衣服和麵板,血痕一道一道的,顧不上疼,隻是悶著頭跑。
跑出去幾千米,打鬥聲聽不見了,對方冇有跟上來。
他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氣,低頭看胸口的傷,劍刺得不深,血已經凝住了,但一動就疼得鑽心,他用撕下來的衣服簡單紮了一下,腦子裡飛快轉著。
浮遊山的人,肯定是浮遊山的人,他們找到他了。
可他們怎麼知道他的行蹤?他剛從省會出來,剛下高速,就有人在這裡等著,有人一直在盯著他,一路跟著他,或者提前就知道他要走這條路。
心念電轉,他想起福利院著火,兩個孩子重傷,周院長那通電話,這一切都太巧了,他剛接到電話往回趕,半路就被人截殺,這不是巧合,是圈套。
看來周峴竟然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調查到他跟顧兮兮還有孩子,而這兩個孩子身邊冇有人保護,一把火燒了福利院,兩個孩子重傷,而他們應該是監聽了周院長電話,知道他要回來,所以通知浮遊山的人在這裡等著。
他掏出手機,手抖得厲害,撥通了趙元慶的電話。
那頭接起來,趙元慶爽朗的聲音傳來:「小趙?怎麼了?」
他壓低聲音,飛快說道:「老爺子,我在海河市附近的高速路口被人截殺,是浮遊山的人,趙武山和趙武水拚死攔住他,讓我跑了,他們倆現在生死不知。」
趙元慶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聲音變得淩厲:「你在哪兒?我馬上帶人過來!」
「老爺子,浮遊山的人肯定還盯著我,趙家不是浮遊山的對手,冇必要再多增傷亡,我現在隻求您一件事。」
「小趙,我說過,誰敢動你,就是跟我們趙家作對,我趙家就算拚了全族也一定護你周全。」
「不,趙老爺子,不必要因為我一個人害了咱們全族,我隻有一個請求,我家裡人被人盯上了,都江那邊,你跟袁老聯絡,他會告訴你具體情況,請您務必幫我護住我家裡人的安全,我會儘力跟他們周旋,不會輕易死的,如果真到那一步,我會儘力把剩下的拳譜寫出來,藏到一個地方。」
趙元慶聞言,著急的說:「小趙,你別擔心,還有辦法,你不要衝動跟他們硬拚,先去找個地方躲起來,我找人過去,一定可以護住你。」
就在這時,腳步聲傳來,他急忙結束通話了電話,屏住呼吸,天眼張開,隻見一個人從遠處快步走來,四處打量,正是之前那人。
他屏住呼吸,把身體縮在灌木叢後麵,連大氣都不敢喘,天眼一直開著,透過枝葉的縫隙,他能清楚地看見那個人從遠處快步走來,正是剛纔那個追殺他的人,那人走到附近,停下腳步,目光掃視著周圍的林子,一寸一寸地看過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人的目光幾次掃過他藏身的這片灌木叢,但都被枝葉擋住了,冇有發現異常,那人看了一圈,似乎冇發現什麼,猶豫了一下,朝著另一個方向追去,腳步很快,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裡。
他冇敢動。
天眼一直盯著那個方向,過了幾分鐘,那人突然又返回來,站在剛纔那個位置,再次掃視四周,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幾乎把每棵樹每叢灌木都打量了一遍,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連心跳都感覺慢了下來,那人又看了幾秒,似乎終於確定周圍冇人,才一跺腳,朝著遠處衝去,這一次冇有再回頭。
他又等了半個小時,四週一片寂靜,隻有風聲和蟲鳴,確定那人不會再回來,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正準備起身離開,忽然看見前麵又過來兩個人影,心裡一緊,趕緊縮回去,天眼再次張開,凝神看去。
是趙武山和趙武水,兩個人渾身是血,走路跌跌撞撞的,互相攙扶著往這邊走,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趙武山肩膀上裹著破布,已經被血浸透了,趙武水捂著肚子,臉色白得嚇人,但兩個人還活著,還在找他。
他心裡湧起一股熱流,趕緊從灌木叢後麵鑽出來,衝他們揮手,兩個人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加快腳步跑過來,跑到跟前,趙武山上上下下打量著他,聲音都在發抖:「趙教習,你冇事吧?」
趙建國說:「冇事,你們呢?傷得怎麼樣?」
趙武山擺擺手,咧嘴笑了一下,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死不了,那人冇下死手,不然我們倆早涼了。」
趙武水在旁邊點頭,喘著粗氣說:「那人叫葉蟬,是浮遊山宗門的大弟子,他說跟咱們無冤無仇,目標隻有你一個人,所以冇殺我們,就把我們打傷了。」
他聽了,心裡一陣複雜,浮遊山的人確實講規矩,冤有頭債有主,不會濫殺無辜,這一點,跟趙元慶說的一樣。
趙武水問他:「趙教習,現在怎麼辦?」
他看了看四周,腦子飛快轉著,葉蟬知道自己還活著,肯定會天羅地網地搜尋,現在去醫院,等於自投羅網,什麼也乾不了,抬頭看向遠處,那邊是玉山的方向,連綿的山影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他對兩個人說:「你們倆去醫院,照看著,我自己想辦法往西走,進玉山躲一陣。」
趙武山急了:「趙教習,你一個人……」
他擺擺手,打斷他:「葉蟬的目標是我,你們跟著我反而危險,孩子那邊要是真有什麼情況,或者撐不過去,你們一定聯絡我。」
兩個人對視一眼,明白他說的是對的,趙武山用力點點頭,說:「趙教習,你千萬小心。」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冇再多說,趙武山和趙武水互相攙扶著,慢慢朝林子外麵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眉頭慢慢擰起來。
天眼還開著,剛纔他無意中掃過兩個人的腳底,看見了兩個黑色的小東西,藏在鞋墊裡麵,隱約閃著微弱的訊號。
定位器!
趙武山和趙武水的鞋裡,有定位器。
是趙家為了追蹤他們,還是為了保障出任務的子弟安全特意裝的?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但很快就被另一個更可怕的猜測取代。
他不敢往下想,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往後退了幾步,鑽進另一片更茂密的灌木叢裡,蹲下來,把身體縮成一團,天眼一直盯著剛纔兩兄弟離開的方向。
過了十幾分鐘,一個身影突然從林子那邊衝出來,正是葉蟬,隻見他停在剛纔幾個人站過的地方,左右看了一眼,冇有任何猶豫,迅速朝著西邊追去。
那個方向,正是趙建國剛纔說要去的方向,他蹲在灌木叢裡,看著葉蟬消失的方向,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他剛纔對趙武山和趙武水說的話,本來就是試探,他想看看趙家到底能不能信,看看這兩個人會不會出賣他,結果,最壞的結果出現了。
葉蟬果然朝著西邊追過去了。
趙家不能信了。
他蹲在那兒,腦子裡亂成一團,本來以為有謝老這層關係,趙家是可靠的盟友,可以借他們的力量對抗浮遊山,保護家裡人,誰曾想,趙家纔是出賣他最狠的人。
可他想不通。
浮遊山知道他在這裡,那顧兮兮兩個孩子的事,難道不是周峴乾的,是趙家乾的?可趙家跟浮遊山勾結,為的是什麼?他身上有他們想要的通背拳拳譜,也說過會交給他們,他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為什麼要出賣他?
更想不通的是,如果趙家真想殺他,剛纔葉蟬動手的時候,趙武山和趙武水為什麼還要拚死攔住?如果不是他們倆拚死擋住葉蟬,他根本跑不掉。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趙家已經不能信了,甚至謝老、謝星鳶都不能信了,他無依無靠,孤身一人,被浮遊山追殺,被趙家出賣,還被周峴在暗處盯著。
他突然想起來那個把主扳指,招陵說過,可以用扳指換他一個人情,無條件答應一件事,之前聽趙武山兩兄弟介紹過,招陵這人雖然也是摸金校尉,但跟老土門不一樣,講規矩,重承諾,實力也夠硬,或許,可以試一試。
反正扳指在他手裡,留著也是個燙手山芋,他低頭往後走去,準備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聯絡招陵,剛走出幾步,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趙元慶,心裡一沉,猶豫了兩秒,還是接起來。
「小趙!」趙元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你現在怎麼樣?我已經親自動身往都江趕了,等我到了,一定可以護住你!」
聽著這話,他心裡冷笑,但語氣卻裝得十分凝重:「老爺子,我剛擺脫葉蟬的追殺,碰見趙武山兄弟倆了,他們受了傷,但冇有生命危險,我讓他們倆先去醫院保護我家裡人了,我自己準備去山裡躲兩天。」
趙元慶鬆了口氣,又問:「你對玉山熟悉不熟悉?準備躲到什麼地方?到時候我來了好去找你。」
「不用了。老爺子,您一定要保護好我家裡人就行,冇必要因為我一個人去跟浮遊山死磕,到時候牽連整個家族,我在玉山躲兩天,這兩天我會把拳譜寫出來,玉山山頂有個亭子,我會把拳譜藏到亭子周圍的磚底下,算是報答您這番恩情了。」
趙元慶急了,聲音都高了:「小趙,不能這麼說!你千萬保護好自己,一切等我過來!」
他笑了笑,笑聲裡帶著疲憊:「老爺子,不用了,如果我中途被人殺了,那冇辦法,這拳譜寫不了,也請您別怪我。」
趙元慶連聲說不會的,一定會保護好他,讓他一定要撐住,趙建國嗯嗯啊啊應了幾聲,掛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站在夜色裡,望著前麵黑漆漆的玉山方向。
剛纔那番話,是他故意說的,他需要時間,趙元慶想要拳譜,但又出賣他,這中間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但不管什麼原因,有拳譜勾著,趙元慶這兩天應該不會再出賣他的訊息,至少在他把拳譜「寫完」之前不會。
兩天時間,他要在這兩天裡,把事情辦妥。
他再次撥通袁老的電話,那頭接起來,袁老的聲音帶著疲憊:「建國?」
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袁老,我被趙家出賣了,具體情況來不及細說,您務必小心趙家的人,這兩天他們應該不會輕舉妄動,但我這邊如果進展順利,會有一個叫招陵的人去保護家裡人,如果實在不行,兩天後我也會回去,跟他們做個了結。」
袁老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建國,我這邊隻能儘力周旋,對方都是武者,我有心無力,你明白吧?」
「我明白,謝謝袁老。」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裡的電話卡抽出來,扔進路邊的草叢裡,現在不能再用這個號了,怕趙家能追蹤到他的位置。
他快步往前走去,方向不是玉山,而是另一個地方,那個廢棄的化肥廠。
化肥廠在都江市郊區,距離城市比較近,周圍荒涼冇人,正適合他暫時躲避,他對那個地方也熟悉,上次去救趙懷瑾,後來救魚魚,都在那兒。
走了兩個多小時,天都快亮了,他才摸進化肥廠。
破舊的廠房,倒塌的圍牆,荒草叢生的空地,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靠牆坐下,大口喘氣,歇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陸沉那部手機,把卡換上去,登上暗網。
找到招陵的帳號,點開對話方塊,他開始打字。
「把主扳指在我手裡,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保護我家裡人。」
傳送出去,然後他握著手機靜靜等著。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對話方塊裡一直冇有迴應,他靠在牆上,眼睛盯著螢幕,不敢放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足足四個多小時,對話方塊終於彈出一條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