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怒吼:「來啊。」
他撐著地想站起來,但剛起了一半,又跌坐回去。
就這半起身的動作,把門口那個人嚇得大叫一聲,轉身就跑,跑得比剛纔追他的時候還快,一溜煙就消失在化肥廠外麵的荒草叢裡。
他坐在那裡,大口喘著氣,看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他轉過頭。
角落裡,囡囡蜷縮在那裡,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他跌跌撞撞的跑過去,看著地上的囡囡,心裡一陣激動。
魚魚,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眼眶發紅,伸手抱起女兒,當手掌觸碰到囡囡脊樑的瞬間,渾身一滯,眼底再次冒出一片猩紅,觸手的位置,他赫然感覺到,那裡的骨頭不正常,似乎……斷了!
他強壓著心裡那股殺意和怒火,彎腰把囡囡從地上抱起來,女兒輕得嚇人,抱在懷裡像抱著一捆柴火,骨頭硌人,他不敢用力,怕碰到她身上那些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傷,隻能小心翼翼地托著。
抱著囡囡來到車前,把她放在副駕上,儘量讓她躺得舒服點,然後他繞到駕駛座,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像發瘋的野獸一樣衝出去。
他已經看不清路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血還在往外流,斷掉的肋骨每呼吸一下都像刀子在紮,車子在市區橫衝直撞。
闖紅燈,逆行,好幾次差點跟別的車撞上,對周圍一切不管不顧。
不知道衝了多久,市醫院的大門出現在前麵。
他一腳剎車踩死,輪胎在地上拖出長長的黑印,車子橫在急診門口,跳下車,拉開副駕的門,把囡囡小心地抱出來,然後發瘋一樣朝裡麵衝。
「醫生!救命!快救命!!」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聲音在急診大廳裡迴蕩,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路過的護士看見他,整個人愣在那裡,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抱著一個更小的、也是渾身是血的孩子衝進來,那畫麵跟恐怖片似的,旁邊候診的病人尖叫著躲開,椅子被撞翻了好幾張。
一個醫生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衝過來,從他手裡接過孩子,一邊往搶救室跑一邊喊:「快!推車!叫兒科和外科的醫生下來!快!」
有人推著平板車跑過來,把囡囡放上去,一群人推著往裡麵衝。
又有醫生過來拉他,指著另一輛平板車讓他躺上去:「你也得處理!傷這麼重,你不要命了?」
他一把推開那個人,跌跌撞撞地跟在女兒後麵往前跑。
囡囡被推進一間檢查室,他站在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看,有護士想把他拉開,他紋絲不動,就那麼死死盯著裡麵。
檢查完,又推出來,去另一個地方,他跟在後頭,一路小跑,眼睛始終盯著那張小床上的身影。
CT室,他不讓進,就站在門口等。
抽血的地方,他扶著牆,看著護士從女兒細小的胳膊上抽出一管管血。
走廊裡的燈很亮,晃得他眼睛疼,他身上那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印子,護士過來想給他包紮,也隻能在孩子檢查的時候抽空包紮一下,就那麼跟著那張推著女兒的小床,一步都不肯落下。
不知道跟了多久,眼前越來越黑,腿越來越軟。
就在這時,一群人從大廳那頭匆匆跑過來,為首的是袁老,後麵跟著幾個袁家的人,都是熟麵孔。
袁老看見他那副模樣,臉色都變了,快步衝過來一把扶住他:「建國!你這是……」
看到袁老,他眼睛猛地一亮,伸手指了指裡麵,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囡囡……在裡麵……照顧好她……」
袁老震驚的扶著他,感覺他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心裡驚駭,慌忙使勁點頭:「你放心,我親自守著,寸步不離!絕對不會叫任何人傷害他!」
聽到袁老這句保證,他那口氣終於鬆了,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瞬間崩斷。
眼前一黑,腿一軟,一頭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有了一點意識。
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他身邊走來走去,一會兒把他翻過來,一會兒又把他翻過去,有人扒開他的皮膚,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縫來縫去,他想睜開眼睛看看,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根本抬不起來。
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渾身的劇痛就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那點意識又衝散了,再次沉入黑暗。
等再有意識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褚楚。
他努力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慢慢纔看清,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燈光,消毒水的味道,褚楚正站在床邊,背對著他跟一個醫生說話。
他動了動手指,疼得齜牙咧嘴,身上的痛還在,但比之前輕了些,至少能忍住了。
褚楚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看見他醒了,臉上露出驚喜,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看著他:「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他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要裂開,擠出兩個字:「還好。」
環視一下四周,目光落在醫生身上,之前的記憶潮水一樣湧過來,腦子裡馬上跳出另一個念頭,一把抓住褚楚的手,急聲問:「魚魚呢?囡囡呢?」
褚楚被他抓得有點疼,忍著冇掙開,輕聲說道:「在病房裡,暫時冇事。」
聽到這句話,他心裡那塊大石頭落下去一半,鬆開手,靠在枕頭上喘了口氣:「你怎麼來了?」
褚楚在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拿了吸管遞過去,柔聲說道:「你朋友打電話給我,說你受傷了,我就來了。」
他點點頭,猜測應該是袁老打的,袁老坐鎮,應該冇什麼問題,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身子剛一動,劇痛就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是要把他撕裂一樣,根本冇有一點力氣,又重重摔回床上,疼得直抽冷氣。
褚楚趕緊按住他:「別動!醫生說你好幾處骨折,有的地方打了鋼釘,現在絕對不能動。」
他躺在那裡,大口喘著氣,等那陣疼過去,過了一會兒,心裡還是放心不下女兒,低聲問道:「魚魚醒了冇?」
褚楚冇立刻回答,眼神往旁邊躲了一下:「還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