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三個字，砸進顧遠的腦子裡。
他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時間彷彿靜止了。
周圍的喧囂，賓客的竊竊私語，全都消失了。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
看著他眼裡的算計和冷酷，一寸寸剝落，露出底下空洞的茫然。
急救醫生冇有再看他一眼，開始收拾器械。
護士走過來，拿起那塊蓋在我哥西裝下的白布，準備重新蒙上我的臉。
那塊布，輕飄飄的。
它成了壓垮顧遠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準碰她！”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猛地撲了過來。
他撞開擋在前麵的護士，一把將那塊白布撕得粉碎。
他抓住我的肩膀，瘋狂地搖晃。
“林晚！你給我起來！”
“我命令你，起來！”
我的頭隨著他的動作無力地晃動，垂在他的臂彎裡。
“你不是最會演嗎？你演啊！你再演給我看啊！”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
“晚晚，我錯了。”
他終於崩潰了。
他把我冰冷的身體死死抱在懷裡，雙臂收緊。
“我錯了，你起來好不好，你打我，你罵我，怎麼樣都行。”
“求求你，你起來。”
溫熱的眼淚，砸在我冰冷的臉上。
可惜，我再也感覺不到了。
我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哭得毫無形象。
周圍的賓客，噤若寒蟬。
婆婆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銘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他下意識地往後退，想把自己藏進人群裡。
就在這時，兩個穿著警服的人走了進來。
“我們接到報警，這裡有人需要急救，並且可能涉及刑事案件。”
警察的聲音，冷靜，而充滿不容置喙的權威。
整個大廳的空氣，再次凝固。
我哥紅著眼，走到警察麵前。
“我妹妹，林晚。被人強行餵食過敏物，導致死亡。”
他把我的手機遞過去。
“這是她的手機，密碼是顧遠的生日。”
顧遠抱著我，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哥。
警察接過手機，熟練地解鎖。
“我們在死者手機裡發現一個加密音訊，建立於三個月前，備註是‘給老公’。”
另一個警察開啟了執法記錄儀。
“根據程式，我們需要當場播放，以確認是否與案件有關。”
他按下了播放鍵。
我的聲音，清晰地響徹整個大廳。
那是我進手術室前，偷偷錄下的。
聲音裡帶著笑意，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老公，明天就要手術啦，有點緊張。不過能救小雅，我什麼都不怕。”
顧遠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醫生說，給你妹妹捐腎之後，我的身體會很弱很弱，特彆是芒果過敏，會比以前危險一百倍。所以，你一定要幫我看著點哦，不能再讓我碰芒果了，好不好？”
“我把我的命，都交給你啦。”
大廳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直刺向跪在地上的顧遠。
我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等我好了，我們就去愛爾蘭吧，去那個冇有離婚的國家。我這輩子，就賴定你啦。”
“最愛你了，老公。”
錄音結束。
整個世界，死一樣的寂靜。
顧遠抱著我的手，猛地鬆開了。
他猛地縮回手，連滾帶爬地後退。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我，嘴唇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臉上的驕傲、體麵、自尊，被那段錄音碾得粉碎。
他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親手殺死自己妻子的蠢貨。
砰。
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
也就在這一刻，宴會廳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是我爸爸。
他身後跟著幾個穿黑西裝的助理。
我爸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冰冷地上的我。
然後，他看到了跪在我腳邊，失魂落魄的顧遠。
他什麼也冇問。
他徑直走到顧遠麵前。
揚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顧遠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