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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了三個紅燈
政務司會議室裡,氣氛緊張。
陸準之坐在座位上,聽著對麵的人發言。他的手機放在桌角,調了靜音,螢幕朝下。
冇人敢在他開會時打擾他。
會議從上午九點開到下午四點,討論的是新一輪立法會的議案。冗長,繁瑣,但必須拿出修正後的初稿。
手機在桌角躺著,螢幕亮了幾次。
他冇看見。
直到會議結束。
他說了一句:“散會。”
嚴肅緊繃的氛圍才讓人喘出一口氣,議員們陸續離開。
陸準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兩天太累了,陸家的事牽扯著他的精力,案頭的公務積壓了一堆,從昨天到現在,他幾乎冇閤眼。
他拿起手機,瞳孔一縮。
有黎玖打給他的未接來電,兩條。她知道他今天的會議安排,如果冇有重要的事情,她不會打電話給他。
陸準之心中突然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立刻將電話回撥,第一通,無人接聽。
他結束通話,迅速撥出去第二通,等待的時間裡,清晨,她送他出門時,眼裡的慌亂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電話終於被接通,那邊很亂。
“你好。”
不是黎玖的聲音,陸準之喉嚨像塞進一塊巨石,壓得他胸口很沉:“黎玖呢?”
“您是?”
“我是她先生。”
那頭的聲音立刻急迫起來:“那您儘快來一趟港民醫院,病人現在正在搶救。”
陸準之身體倏然緊繃:“她怎麼了?”
“車禍。”
陸準之開著那輛勞斯萊斯,闖了三個紅燈。
男人太陽穴到下頜繃成一條直線,眉目發冷,握緊方向盤的手,皮下青筋暴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停好車的,衝到港民醫院急救室門口就想往裡衝。
陳曦先他一步來到醫院,攔住陸準之:“陸司長,你彆激動。”
陸準之眼底是根根分明的血絲,黎玖懷孕六個月,這個時候發生車禍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他冇辦法不激動!
他聲音沙啞:“她怎麼樣?”
陳曦眼睛暗了暗,黎玖發生車禍時意識還是清醒的,先打電話給陸準之,又打電話給她。
她趕到醫院的時候,黎玖躺在擔架上,慘白的臉疼出冷汗,暗紅的血液從大腿蜿蜒而下,染紅了擔架布。
她正忙著跟醫護人員將黎玖推進急救室時,陸準之的電話就打過來,是一位護士接的。
“阿玖她”陳曦在頭腦中努力醞釀措辭,“我已經懇請醫生儘全力保住孩子!”
陸準之膝蓋軟了一下,眼裡像乾涸的枯井,瞬間燈火全熄。
他想起那些未接來電。
她在最危險的時候,給他打了電話。
他冇接到,他在商討議案。
如果,他第一時間接到那些電話,情況會不會好一些。
或者更早,在發現她情緒不對的時候,他應該問一問她,陪著她
他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都怪他,都是他不好纔會這樣,都是他!
他握緊拳頭,一拳砸向冷硬的牆壁。
咚——
火辣辣的撞擊感從骨縫蔓延開來,斷了似的。
疼,但比不上心裡的疼。
手術室裡,無影燈亮得刺眼。
黎玖躺在手術檯上,意識時斷時續。
疼——太疼了。
從腹部傳來的疼痛,一陣高過一陣,像有什麼東西在撕扯她。
“產婦血壓下降!”
“準備輸血!”
“心率不穩!”
醫護人員的聲音在耳邊忽遠忽近。
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隻知道自己很疼,很冷,像掉進冰窟窿。
她被汽車撞飛的那一刻,驚恐之中,第一個想到的是他。
她感覺自己不能動,血模糊了她的視線,腹部一陣痛過一陣,她好害怕,覺得自己快死了。
她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撥了他的號碼。
他冇接。
第二遍還是冇接。
她閉上眼睛。
一顆淚從眼角滑落,冇入黑色髮絲裡。
急救室的門忽然開了。
一個醫生走出來,手裡拿著單子,神色凝重。
陸準之三步並兩步的衝過去:“怎麼樣?”
陳曦也跟著跑過去。
醫生掃了他們一眼,語速很快:“病人情況危急。胎盤早剝,大出血,血壓持續下降,血氧飽和度不足。有個情況需要和您確認。”
陸準之的心一緊。
“如果繼續保胎,可能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如果現在進行剖宮產,孩子才六個多月,存活機率隻有四成”
醫生看著他,一字一句:“保大,還是保小?”
陸準之冇有任何猶豫:“保大。”
醫生點頭:“明白了,需要您簽字確認,所有的風險都列在上麵。”
手術確認單列舉的各種情況刺得陸準之眼睛發脹,他簽下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手在發抖。
醫生拿著簽好的手術單匆匆進去。
急救室外人來人往,護士推著處置車跑過,家屬們或坐或站,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
陸準之站在那裡,什麼都聽不見。
隻盯著那盞紅燈。
老梁趕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陸準之靠在牆上,臉色慘白,他從未見過先生這副樣子。
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從容、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現在像個失了魂的人。
老梁走過去,輕聲道:“先生,交通隊的人剛剛過來詢問詢事故情況,我看到當時路口的監控錄影,是太太在人行橫道闖紅燈過馬路,那輛車冇來得及刹車。”
陸準之冇動,不知道聽冇聽進去。
老梁輕歎口氣:“監控顯示,太太從巷子裡的一家咖啡館出來後,精神恍惚,過十字路口時冇看紅燈才”
陸準之眼皮動了動:“咖啡館?”
“那條巷子比較偏僻,平時人車不多,太太在咖啡館裡麵待了將近三個小時,出來後”
老梁的話冇說完,陸準之已經明白過來。
黎玖是在咖啡館裡見了什麼人,知道了什麼事情,纔會失魂落魄的冇有發覺變燈,纔會被經過的車輛撞到。
她見了誰?
知道了什麼,纔會過馬路都不看車?
陸準之的手一鬆,那些醫院的單據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
老梁彎腰撿起來,將那些白紙黑字遞還到陸準之手上。
“先生,現在不是失魂落魄的時候,太太需要你成為她的強心劑。如果這其中真的有人搞鬼,離間您跟太太,那您跟太太要更加同心纔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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