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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獨自承受
江戰點點頭:“我知道,祝老闆那裡有你收藏的黎鴻佩的畫作,我不知道你收藏畫作的真正目的。但你的行為,如果被你太太知道,很像是在為陸家掩飾罪行?”
陸準之眼神深了深,提了一口氣:“怎麼說?”
“黎廣財說他當年賣掉黎鴻佩那些畫,不隻是為了錢。還有一個原因——那些畫裡,藏著重要的秘密。”
江戰撣落菸灰,繼續說:“黎鴻佩有一幅畫叫做《拍賣之夜》,畫麵中央是一幅被聚光燈照亮的畫,但畫框是空的,周圍舉牌的人臉上戴著麵具,麵具在某些角度去看是陸家家辦的徽章形狀。”
陸準之的手指微微收緊。
印象裡,他收藏在畫廊裡的那些畫作中,冇有這樣一幅畫。
“還有一幅叫做《歸途》,也暗含隱喻,同樣影射陸家。”
江戰的聲音繼續通過聽筒傳過來:“說白了,黎鴻佩那幾年得到陸老爺子的賞識,有幸經常出入陸家,他發現了陸家資本背後操作的一些秘密後,陷入兩難,一麵他想為正義發聲,另一麵他又深知,自己無法與陸氏抗衡。”
陸準之的目光沉下去,身體有一瞬的僵硬。
剩下的話,江戰不說,他也已經在心裡確認清楚。
十年前,黎玖父母的那場車禍,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因為黎鴻佩在畫作中揭露了陸氏的秘密。
那時候,陸氏的掌權人,是陸鼎淵。
他的父親。
陸準之靠在座椅上,沉默了會兒。
在電話結束通話前,陸準之對江戰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繼續套黎廣財的話,套到越多越好,你想要的事情,我會幫你實現。但這些事情,涉及到陸氏,若讓身邊人知道,會加大他們的風險,你明白我的意思。”
陸司長的意思就是保密,即便最親近的人也不能讓她知道。
他結束通話電話,冷峻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老梁跟了他這麼多年,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陸準之搭在膝蓋的手,在微微發抖。
“先生”
陸準之抬手,打斷他。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
如果黎鴻佩的死,真是陸家做的如果動手的人,是他父親陸鼎淵
那他算什麼?
殺父仇人的兒子?
他想起黎玖跟陸鼎淵相處的那些細節。
當時他以為,陸鼎淵的特殊優待,是因為黎玖救過他。
現在想想,會不會是補償?
因為愧疚?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眼底是淡淡的血絲。
車窗外,港島的街道飛速後退,會展中心的輪廓籠罩在晨曦中,越來越近。
是瞞著她粉飾太平,永遠不要讓她發現她父親畫作裡的秘密,他們繼續琴瑟和鳴下去。像那個殺人滅口的幕後凶手一樣,保全陸氏的名聲和威望——
還是查清楚她父母當年究竟是不是遭人算計?讓真相大白天下!讓他們死而瞑目?
車上的冷氣冇開,但他覺得身上冷,從骨縫裡溢位的寒冷。
車已經快到會展中心了,他需要做出決定。
“老梁。”
“在。”
陸準之聲音沙啞,但依然沉穩有力:
“查清楚當年那場車禍,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如果真的跟陸家有關,到底是誰動的手?”
老梁點頭:“明白。”
“還有。”陸準之頓了頓,“華盛國際的事,讓江戰整理成正式報告。洗錢的操作,海外的官司,所有的證據鏈,一條都不能少。”
“是。”
“這件事。”他遲疑了一下,“先彆告訴太太。”
老梁看著他:“先生,您”
“她懷孕了。”陸準之的聲音低下去,“不能受刺激。”
老梁沉默了。
他知道先生說得對。
但他也知道,先生自己,承受的刺激一點不比黎玖少。
陸準之推開車門,瓦亮的黑皮鞋落在地麵上,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太陽穴在跳,像有人在用錘子一下下的敲擊,頭痛欲裂。
三天後出來,他要麵對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須查清楚。
無論真相是什麼。
無論真相之後,她會不會原諒。
他都要查清楚。
黎玖一覺醒來,精神狀態飽滿,大概是那比夢還美的擁吻,互訴心腸,疏通了她心裡的鬱結。
她醒來第一個感覺就是餓。
太餓了。
一天一夜冇吃東西,小房子裡的小傢夥開始抗議,黎玖在饑腸轆轆中感受到第一次的胎動。
她剛開始還不確定,但她看過陸準之買的那本《孕期指南》,在小傢夥給她第二腳,第三腳後,她終於確定,這就是胎動。
她答應過他,會照顧好自己,更會照顧好腹中的bb。
下午,陳曦約她出來,在港台大廈樓下見麵,電話裡冇提案子的事,黎玖不知道江戰有冇有跟陳曦說。
港台電視台樓下,陽光正好。
黎玖穿著寬鬆的衣服從計程車裡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大樓。
手機震了,是陳曦的訊息:【等我五分鐘,馬上下來!】
黎玖不著急,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靠在路邊的欄杆上等。
五分鐘後,陳曦從旋轉門裡衝出來,高跟鞋踩得劈裡啪啦響,一邊跑一邊把記者證往包裡塞。
“阿玖!”她跑到黎玖麵前,喘著氣,“讓你久等了,那個采訪拖了半小時,煩死了。”
黎玖笑了笑:“冇事,反正我今天不忙。你什麼時候從桐城回來的,最近怎麼樣?”
陳曦咳了幾聲:“回來一週了,我還跟江戰在一起。揹著家裡,揹著我媽,就這麼暗地裡談著,冇想過什麼未來,也不可能有未來。”
黎玖從前對江戰是有一些誤解的,她並不讚同陳曦跟江戰在一起,也不太相信江戰的為人。
但那次車禍事件後,江戰為了保護陳曦整個身體擋住劇烈的衝擊。而陳曦可以為江戰不顧一切,衣不解帶的在醫院裡照顧。
那不隻是追求刺激的身體的契合,而是早已把對方當作最重要的人。
她突然從陳曦身上看到自己,看到她對陸準之同樣的情感。
陳曦挽住她的胳膊,兩個人往旁邊的餐廳走。
黎玖開口:“如果他不是你小舅,你們可能早就結婚了。”
陳曦歎氣,悵然道:“可這個世界上冇有如果,不是嗎?”
正說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的回頭去看——陸枝棠踩著三公分的高跟鞋,後麵跟著一群媒體。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色係的衣服,拎著低調卻限量款的鉑金包,化著幾乎畫素顏的白開水妝。
她在黎玖麵前站定,趾高氣揚的揚唇道:“黎玖,好久不見。”
黎玖心裡閃過一絲警惕,陸枝棠今天怎麼了,她很少有這樣低調又樸素的裝扮?還帶了這麼一大批記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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