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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肋
靈堂設在中廳。
陸老爺子的遺像掛在正中,黑白照片裡,那雙眼睛依然銳利,俯視著每一個走進來的人。
陸岑之站在靈堂一側,手裡拿著一串佛珠,正在和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低聲說著什麼。
見陸準之進來,他的目光掃過來。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但黎玖看見了那下麵藏著的東西——是冷,是戒備,是某種壓抑已久的敵意。
陸準之眼神掠過陸岑之,徑直走向靈前。
他接過香,點燃,拜了三拜,把香插進香爐。
黎玖跟在他身後,同樣拜了三拜。
整個過程中,靈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隻有香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拜完,陸準之轉過身。
陸岑之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
“三弟,”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整個靈堂都聽得見,“老爺子走得突然,冇留下什麼話。陸家現在混亂一片,棘手的事情還得咱們兄弟商量著辦。”
陸準之看著他,目光沉靜而深沉:“二哥想怎麼商量?”
陸岑之笑了笑。
那笑容,在靈堂的白燭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
“大姐進去了,老爺子走了,陸氏的股權劃分還不明確,董事會群龍無首,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黎玖,“至皓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他是陸家的罪人,被陸家從族譜中除了名,就算他自己不走,陸家也是要將他驅逐出港島的,他是陸家的汙點。”
“但,這件事也牽扯到三弟和弟妹,父親的葬禮,保不齊有好事者要翻舊賬。”
黎玖的手指,猛地收緊。
陸準之穩穩地握住她,擋在她身前:“翻舊賬?好啊,陸氏那些多年的老蛀蟲,是時候該清一清了。”
陸準之眼神銳利,極強的氣場如泰山壓頂。
‘老蛀蟲‘’?他在說陸岑之的人。
陸岑之臉色變了變,眯了眯眼睛:“三弟,陸氏,不是你一個人的。”
陸準之不反駁,站在那裡,巋然不動,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孤山。
靈堂裡,那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慢慢圍過來。
老梁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一步,八個警衛跟著上前。
氣氛瞬間繃緊。
陸岑之的目光掃過那些警衛,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三弟這是,有備而來啊。”
陸準之輕輕掠他一眼,眼神誠然,又帶著不容違背的壓迫:“二哥,老爺子剛走,屍骨未寒,從今晨開始,來陸家弔唁的人絡繹不絕,是維持和平還是我們兄弟撕破臉,在二哥的一念之間。”
陸岑之的喉結滾了滾。
他看了一眼門口那些警衛,都是政務司的編製,不是陸家能動的。
他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
“三弟說得對。”他擠出笑,“老爺子剛走,咱們兄弟,該和和氣氣的。”
陸準之不動聲色的給老梁遞了個眼色,收斂鋒芒看向陸岑之,從容不迫的道:“聽二哥的。”
他攬著黎玖,往靈堂後麵走去。
等那幾個警衛跟著陸準之走遠,靈堂裡目睹這一切的人纔敢竊竊私語。
“私生子氣勢真強啊,還帶了警衛來”
“官大壓人,政務司的人,不好惹”
“哼,得意什麼,陸氏未來還得是岑之來主事”
陸岑之看著陸準之消失的背影,臉上維持的平和慢慢淡去,轉而是一臉陰惻惻的殺氣。
外麵的天際已經破曉,陸岑之轉身望向窗外,回想著陸準之剛剛那些表情,那些話。
聽二哥的。
說的真好聽啊,他會聽他的?
明明就是拿武力拿權勢,高高壓他一頭,他陸岑之到如今這個局麵,還要迫於那個私生子的威脅,繼續蟄伏嗎?
不,他等著成為陸氏的掌權人,已經很久了!誰也彆想擋住他的路!
角落裡,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迎上來:“二爺。”
陸岑之揹著手,越想越煩躁,聽見有人過來,他神色不悅的瞥了他一眼,不耐道:“什麼事?”
灰西裝湊近他,壓低聲音:“黎玖懷孕了。”
陸岑之身子一頓,扭頭看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千真萬確?”
灰西裝重重點頭:“陸準之寸步不離的守在黎玖身邊,他們在藤椅上休息時,陸準之把外套脫下蓋在她肚子上,還問”
陸岑之挑了挑眉:“問什麼?”
“問他昨天,有冇有傷到肚子裡的寶寶?”
陸岑之眼底的陰霾一掃而散,追問道:“親耳聽見的?”
灰色西裝點頭:“親耳聽見的!”
陸岑之“嗯”了一聲。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陸準之最在乎什麼?”他撥出一口白色煙霧,味道嗆人。
灰西裝想了想:“他的政界地位。”
陸岑之撣了撣菸灰:“還有呢?”
“還有?”灰西裝凝眉:“還有他太太,他太太懷了他的孩子。”
“對!”陸岑之吐出一口煙,神色暢快,“他太太懷孕了,這就是他的軟肋。”
灰西裝眼睛一亮:“二爺的意思是”
陸岑之抬手,打斷他:“彆急,老爺子剛走,咱們得先穩住局麵。陸氏的股權,他手裡有多少,先讓他拿著。”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後麵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把煙掐滅,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從今天開始,盯著黎玖,她去哪,見了誰,做什麼,我都要知道。”
灰西裝頷首:“明白。”
陸岑之轉身,看向靈堂正中那張遺像。
老爺子的眼睛,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深邃。
他對著那張遺像,低聲說了一句話:“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覺得這輩子虧欠了陸準之,但你糊塗啊,你不該拿我們姐弟的東西,去補償他。陸氏原本就是我們的!”
陸岑之眼裡閃過一道犀利且駭人的幽光:“大姐,不會白白進去的,一定會有人,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靈堂裡,白燭無聲燃燒,劈啪迸出火花。
映得陸岑之一張瘦削的臉,陰晴不定,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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