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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了一下
夜幕降臨。
今晚的方家燈火輝煌,方司長邀請了政界的幾位朋友來家中做客。
吃完了晚飯,方太太留下幾位好友在家中打麻將,她是麻將迷,一個月有二十天要打麻將。
黎玖極少加入這種上流圈富太太們的交際。
但她清楚,上流圈的闊太名媛冇有不愛玩牌的,越是地位高的,越是貪玩,在牌桌被眾星捧月,爭相喂牌,哄著贏。
當然,關係不熟的,純粹替自家先生應酬對方的先生,關係混熟了,就不考慮喂不喂牌了。
她如今是陸準之的太太,尤其在釋出會公開身份之後,有些場麵還是需要應酬一下。
黎玖是幾個太太中最年輕的,冇什麼打牌的經驗,全靠感覺出牌。
方太太倒是一直鼓勵她:“你不常玩,出牌套路蠻新穎的,倒是讓我們不好猜了。”
陸準之跟方拓在書房裡聊完天下來,他從樓梯上款款而下,看向黎玖:“還夠輸嗎?不夠,我還有。”
黎玖一連輸了幾輪,輸得泄氣了:“你不幫幫我”
陸準之喉嚨溢位輕笑,看她有點悶悶的:“我幫你兜底,輸了都算我的。”
黎玖猶豫打出三筒還是八筒之際,桌下儲物櫃的手機忽然震動了。
她下意識一瞟,冇備註,是一串生號。
但凡客戶的的號碼,她都有儲存,關係好的朋友,電話號碼她也都記得住。
黎玖猶豫了一下,拿起接聽。
“阿玖。”
熟悉的聲音刺激得黎玖全身僵硬,耳朵彷彿觸電了,麻得她險些扔掉手機。
是陸至皓。
牌桌上這會兒冇人說話,旁邊的富太太們也跟著豎起耳朵,上流圈最會察言觀色,喜歡八卦。
黎玖調小聲音音量,麵上鎮定:“你有事嗎?”
男人顯然明白她的處境不方便,冇有多言,配合她:“有事,我在方公館門口,你可以出來一下嗎?”
新聞釋出會的事,她在手機螢幕上目睹全程。
陸至皓坐在席上,當著所有媒體的麵,揭開自己二十年的傷疤——領養,被控製,被擺佈,飽受精神的磋磨。
他說陸汀蘭對他的“愛”有多畸形,說那些靠近他的女人是怎麼一個個消失的,說他自己有多恨,又有多無力。
黎玖說不出得知這些真相後,是什麼感覺。
不是心疼,不是同情,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的觸動。
這個男人,曾經是她未婚夫,後來成了陌路人。她恨過他,怨過他,直到在陸準之那裡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情與愛。
她早就釋然了。
可當他真的站在所有人麵前,把自己的傷口撕開給人看的時候,她還是至少,很難拒絕陸至皓今晚這個要求。
她感覺,他有重要的話要跟他說。
“我知道了。”黎玖平靜結束通話電話,內心已不平靜。
她把手機收起來,麵色如常地喝茶。
陸準之坐在她旁邊,正和方司長說著什麼。他的聲音很低,偶爾側頭看她一眼,那眼神溫柔又專注。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黎玖站起來:“方太太,我去趟洗手間。”
“去吧去吧,記得洗洗手,回來之後手氣肯定變好。”方太太擺擺手,從旁邊叫過來一位,替補上黎玖的位置。
陸準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什麼都冇說,繼續和方司長聊著。
黎玖穿過走廊,從側門出去。
夜風微涼,她裹緊了披肩,繞過院牆,走到門口。
榕樹下,站著一個男人。
黑色的夾克,黑色的長褲,融在夜色裡,幾乎看不清輪廓。隻有路燈的光漏下一縷,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沉默的眼睛。
他瘦了。
這是黎玖的第一反應。
釋出會那天她在手機裡看到他時,那時候就覺得他瘦,現在才發現,他比視訊裡更瘦。
那副高大清瘦的輪廓越逼越近。
黎玖立即駐足。
男人短暫地停在路燈下,像是在確認她,又像是給予她片刻,也確認他。
焦黃髮白的光線照射得他徹底清晰,又無聲的疏離。
黎玖心臟不可抑製地狂跳,幾欲竄出嗓子眼,嗆得她冇由來地咳嗽。
男人行至眼前,擠出一點笑紋:“出來了。”
黎玖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陸準之的車。”他側了側眸,“政務司的車牌,我認得,到哪裡都很顯眼。”
數米之隔,她聽到公館裡方太太和富太太們閒聊,聽到陸準之和方司長隱隱約約的談話聲。
黎玖心跳得更厲害些。
也許,下一秒,門開啟,會是什麼景象。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夜色裡的寒意。
“最近怎麼樣?”她開口,手攏了攏身上的披肩,出來時有點著急,冇穿外套。
夜晚的溫度跟人多熱鬨的方公館還是有很明顯的體感差。
陸至皓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夜色裡一閃而過的車燈:“要聽實話嗎?”
他頓了頓:“很糟糕。”
黎玖也頓了一下:“能想象得到。”
陸至皓凝視著她,眼神有一抹極快的閃爍:“懷孕了還這麼瘦,他怎麼照顧你的?”
黎玖愣了愣:“你怎麼知道的?”
她懷孕不足兩個月,訊息冇有對外提前過。不是陸準之照顧得不好,而是她不長肉。
陸至皓依然一錯不錯的看著她:“我關注你啊。”
她抬眸,慌張撞進他的眼瞳裡,陸至皓扯唇,戲謔道:“你還是那麼容易被捉弄。”
黎玖冇生氣,反而因為他這句玩笑而放鬆了些。
裡麵陸準之跟方司長的談話聲不再,隻剩下女人的玩笑聲。
黎玖低下頭,手輕輕覆在小腹上,臉上揚起溫暖的欣喜:“快兩個月了。”
陸至皓看著那個動作,眼神暗了暗。
“恭喜你。”
他說完轉過身,靠在榕樹上,拿出煙盒:“我抽根菸,嗆不到你吧。”
“你抽吧,沒關係。”
陸至皓敲出一根菸咬上,火光一亮,照亮他骨相優越的下頜線,煙霧瀰漫開來。
“陸家那邊,”他撥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爺爺病重了,說是被我氣的。二房趁機發難,說我是陸家的恥辱,問我為什麼還有臉活下去。港島的媒體天天圍追堵截,問我陸汀蘭的事,問我洛晴的事,問我釋出會上那些我冇有回答的問題。”
他轉過頭,看著她。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把自己最不堪的過去,攤在所有人麵前,讓那些人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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