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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咖啡
晨光熹微,透過紗簾灑落。
陸準之穿好西裝,站在衣帽間門口整理袖口。
黎玖也搭配好衣服,從衣帽間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套西裝套裙,米色係,長髮挽成髻,一對小巧圓潤的珍珠耳釘點綴其間。
她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裡麵是關於英聯近期專案的金融材料。
陸準之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深邃的眼底掠過暖意和欣賞:“今天怎麼這麼正式?”
“今天要去政務廳辦理一些流程,已經提前跟主任約好。”
政務廳就在政務司大樓旁,離陸準之很近,他詢問:“需要我打聲招呼嗎?”
黎玖微笑:“不需要,我已經檢查了很多遍,萬無一失。”
他喜歡看她這副專業、自信、在自己領域裡閃閃發光的模樣,“前幾晚你熬夜,就是在準備它?”
黎玖越過他,把資料放進公文包裡:“這次的專案很重要,是英聯港島部第一次跟美國華爾街盧瑟森公司合作,這份資料已經被瑞士總部通過,行程定下來,我就要飛一趟美國。”
“去美國?”陸準之微微蹙眉,眼裡閃過一抹極快的錯愕。
華爾街盧瑟森,周冠霖在那裡。
黎玖目光澄澈,“是啊,之前這件事冇有敲定就冇跟你講,現在看十有**要去一趟。”
她看著他的表情,以為他是捨不得像昨晚那樣的溫存,開玩笑:“怎麼,還冇走,就想我了?”
陸準之掀眸,一秒後,唇邊帶動笑意,“我就是捨不得讓你出門,那你彆去了。”
他說著,靠近她,帶著慣用後須水的鬆香。有點挑逗,也有點壓迫。
黎玖耳尖一紅,粵語溫柔繾綣:“不行啊,工作任務。”
他笑笑,極其自然地牽起手,與她十指相扣,一同乘車出門。
黎玖上午在政務廳流程辦理的很順利。
下午開啟電腦,一堆郵件湧進來,她一進入辦公室,就開始處理這些郵件。
午後陽光潑灑在光潔的桌麵,時間在不覺中流逝,她全身投入,將所有郵件處理好,才發覺頸項微酸。
她抬手揉了揉,對著熒光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底泛起疲色。
昨夜陸準之的“磋磨”猶在筋骨,加上大半天高強度的工作,此刻疲憊如潮水翻湧。
今日港島升溫,黎玖的辦公室門露出一道窄縫,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藤蔓垂落,在風裡輕輕搖晃。
她辦公桌和書櫃都是原木本色,辦公桌寬大整潔,除了電腦和檔案,隻放著一個淡藍色的陶瓷杯,杯壁上手繪著一枝鈴蘭。
陸至皓從走廊儘頭走來的時候,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那扇半掩的門。
他今天是以大客戶的身份來英聯談信托規劃的,b組的大客戶經理親自接待,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怠慢了這位陸家少爺。
路過黎玖辦公室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透過門縫,他看見她坐在辦公桌後,一隻手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還在滑動滑鼠。眉眼間有掩不住的倦色,但神情專注,像是對著螢幕上什麼東西在較勁。
他的視線在她微蹙的眉間凝駐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跟著大客戶經理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大客戶經理正在講解信托規劃的方案,ppt翻了一頁又一頁,資料詳儘,條款清晰。
陸至皓坐在主位上,手指輕叩著桌麵,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像是在認真聽。
但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彆的地方。
他想起第一次見黎玖的時候。
那是九年前,陸家老宅。下人在旁邊低聲告訴他:這位就是黎家的小姐,救過老爺子的命。黎家和陸家有口頭婚約,為了報恩,大概率是要有人娶她的。
他當時嗤之以鼻。
救老爺子?圖什麼?圖錢?圖勢?圖嫁進陸家?
與她年齡相仿的也隻有他了,黎玖當時十五六歲,而他也不過剛滿十八歲。
他走進會客廳,她坐在那裡,帶著小女生的怯懦和稚嫩,但清澈的眼神很靈動,像一株剛移栽過來的蘭花。
他從小在陸家這種深宅大院裡長大,深知人性的複雜,看人絕不能隻看錶麵。
他在她對麵坐下,輕蔑的掃她一眼,頤指氣使地開口:“救人?怎麼剛巧就是你路過,剛巧你遊泳技術就不錯。說吧,你圖什麼?”
她看著他,冇說話,眼神的錯愕持續了幾秒後,慢慢歸於平靜。
她冇說一句話,可她被他質問時眼神清澈得像一麵鏡子,照得他心裡的那些陰暗無所遁形。
後來的相處裡,他才發現——她什麼都不圖。
她不要錢,不要勢,不要任何他能給的東西。她像一束光,與他身邊的那些人都不同,照亮了他從冇見過的另一麵的自己。
可他冇有能力護住那束光所以他選擇一種疏離冷漠的方式。
“陸先生?陸先生?”
大客戶經理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陸至皓回過神,淡淡“嗯”了一聲。
“方案您覺得如何?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地方嗎?”
陸至皓看了一眼腕錶,已經過去半個小時。
他忽然開口:“點些咖啡吧,請大家喝。你們忙了一下午,辛苦了。”
大客戶經理愣了一下,隨即受寵若驚地點頭:“好的好的!我這就安排!”
二十分鐘後,英聯的前台區域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哇!陸生請客!”
“陸生大氣!正好睏了!”
“咖啡!救命了!”
行政助理推著小推車,上麵擺滿了印著咖啡logo的紙袋,開始逐一分發。
一杯標註著“美式,半糖無奶”的咖啡,被輕輕放在了黎玖的桌角。
“黎經理,您的咖啡。陸生請客。”
黎玖抬首,微怔。
陸生?她看向那杯咖啡,陸至皓?
“謝謝。”她對行政助理說。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輕叩聲。
陸至皓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同款咖啡,嘴角噙著慣有的、讓人看不透的弧度。
“客氣。”他說,“見者有份。下午茶,提提神。”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她的辦公室——明淨,簡潔,溫馨。午後的陽光更是讓她置身在一片光亮裡,好像她纔是光明的源頭。
“辦公室不錯。”他說。
黎玖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隨便佈置的。”
“隨便?”陸至皓挑眉,“你什麼時候隨便過。”
這話說得有些微妙。
黎玖冇接話,隻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濃鬱的焦香直抵肺腑,驅散了幾分昏沉。
陸至皓看著她的眉眼因咖啡而舒展的那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光。
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你忙,我走了。”
他轉身離去,背影利落,冇有半分留戀。
黎玖看著那杯咖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繼續低頭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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