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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
泰國餐廳,靠窗的位置。
黎玖到的時候,陳曦已經點了冬陰功湯和咖哩蟹,正拿著手機重新整理聞。
“bb!”陳曦招手,“這邊!”
黎玖坐下,陳曦就把手機遞過來:“你家陸司長又上頭條了,政務司在外交會議上的發言,陸司長親自應對媒體問答——嘖嘖,這氣場,這睿智,這從容不迫,簡直要成為全港男人的典範,女人的夢中情男。”
黎玖看了一眼,嘴角微勾,把手機推回去:“他不是一直都這樣。”
“喲,這語氣,習慣了是吧?”陳曦托著下巴看她,“我怎麼覺得我提到陸司長,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黎玖被她逗笑:“怎麼不一樣了,你就彆開我玩笑了。方梔呢?”
“堵車,馬上到。”陳曦收起玩笑,壓低聲音,“對了,你之前說那個傑西卡的事,後來怎麼樣了?”
黎玖的笑容淡了淡。
“曼曼替我擋了一刀,在醫院躺了三天。”她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收緊,“傑西卡被帶走了,但她什麼都不肯說。陸準之說,她背後還有人,但線索斷了。”
“斷了?”陳曦皺眉,“什麼意思?”
“她在獄裡”黎玖頓了頓,“自儘了。”
陳曦倒吸一口涼氣。
兩人沉默了幾秒。
“所以,”陳曦聲音放輕,“傑西卡背後那個人,動不了?”
黎玖搖搖頭:“冇有直接證據。傑西卡一死,什麼都查不出來了。”
陳曦想說什麼,餘光瞥見門口進來的人,及時收住。
“方梔!這邊!”
方梔走過來,臉上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今天格外安靜,安靜得像一潭冇有波瀾的水。
“怎麼了這是?”陳曦打量她,“感冒了?”
方梔摘下口罩,露出兩頰還冇完全消退的紅疹。
“過敏。”她坐下,聲音很輕,“前兩天同學聚會,喝了半杯酒。”
黎玖看她一眼:“半杯?”
方梔點頭,低頭翻選單。
陳曦和黎玖對視一眼。
這丫頭不對勁。
菜上齊了,陳曦開始講她最近跟的新聞。
某富豪出軌被拍,某明星隱婚生子,講得眉飛色舞。黎玖偶爾插兩句,說起曼曼在醫院還唸叨“十倍工資”的事。
方梔一直冇怎麼說話。
她坐在那裡,拿著勺子舀冬陰功湯,舀起來,又放回去,反反覆覆,就是冇喝一口。
“梔梔。”黎玖叫她。
方梔抬頭。
“有心事?”
方梔張了張嘴,想說冇有,但對上黎玖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又說不出口。
她低下頭,繼續攪那碗湯。
“冇什麼。”她說,“就是冇睡好。”
黎玖冇再問。
“不介意我來蹭個飯吧。”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梔脊背一僵。
方拓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已經站在她們桌邊,手自然地伸過來,把方梔麵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冰沙拿走了。
方拓就著她用過的吸管,喝了一大口,眉頭皺了皺:“這個東西太涼了,你還是不要吃。”
方梔生理期痛經,貪涼會加重痛感,方拓一直不讓她吃涼的東西。
可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
方梔的臉騰地紅了,紅得蓋過了那些還冇褪儘的疹子。
“哥,你怎麼在這兒?”
“拜訪客戶回來,路過這家泰國餐廳正好餓了。”方拓把杯子放回去,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皺起來,“梔梔,你的臉怎麼了?”
方梔下意識抬手去遮,被他一把拉下。
他的聲音沉下來:“又喝酒了?什麼時候的事?”
方梔心口一緊,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到底還是讓哥哥發現了。
她小聲說:“就那天晚上,在觀心樓我們遇見那次。”
方拓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太沉,沉得方梔不敢抬頭。
方拓到底還是忍不住心軟的鬆開手,在她旁邊坐下,對服務員說:“來一杯果維汁,溫熱的。”
維生素可以加強身體的抗過敏能力。
方梔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的邊緣。
她能感覺到哥哥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晚幾點回家的?”方拓問。
“十、十一點”
“宵禁是十點。”
方梔咬了咬唇:“我知道”
“知道還超時?”嘴上在責問,但方拓的聲音已不覺軟下來。
方梔不說話了。
陳曦在旁邊看熱鬨不嫌事大:“方先生,管這麼嚴,妹妹都二十了。”
方拓冇理她,隻看著方梔。
黎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哥。”方梔忽然開口,聲音很小,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來的,“你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和她們吃完飯就回家。”
方拓看著她,冇動。
“你忙你的。”方梔重複,聲音帶著輕顫,“不用管我。”
方拓的眼睛眯了眯。
梔梔今天有點不對勁。
平時他管她,她雖然嘴上也說“知道了知道了”,但眼底是服帖的、乖順的。今天不一樣,她在躲他。
不是躲責備的那種躲。
而是有意的拉開距離。
“方梔。”他叫她。
方梔抬頭,對上他的眼睛,又飛快地移開。
那一眼,方拓看清楚了。
服務員端來新點的果維汁,放在方梔麵前。
方拓把剔透漂亮的杯推過去:“以後一點酒都不要沾,記住了嗎?。”
方梔低頭:“記住了。”
她喝了一口果維汁,甜中帶著酸澀。
“哥。”她又開口。
“嗯?”
“你”方梔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你對自己做過的事,要負責。”
方拓挑眉:“在說什麼?”
方梔冇看他,盯著麵前的杯,聲音輕輕的,但一字一句很清晰:
“不要辜負彆人。”
方拓的眉頭皺起來。
陳曦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黎玖卻放下茶杯,看了方梔一眼。
方拓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把方梔的下巴抬起來,讓她看著自己。
“把話說清楚。”他說,“什麼事,辜負誰?”
方梔對上他的眼睛,那裡麵有她熟悉的溫柔,也有她陌生的壓迫。
她張了張嘴,想說“俞欣”,想說“孩子”,但那些話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萬一萬一哥哥不承認呢?
萬一他真的和那個女人有關係,隻是不想讓家裡知道呢?
她想起俞欣說“幫姐姐說句話”時的表情,想起那句“以後我嫁進方家,會好好待你”。
方梔的心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隻知道不想聽。
“冇、冇什麼。”她移開視線,“就是隨便說說。”
方拓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手,向後靠了靠。
“吃飽了嗎?”
方梔點頭。
“那回家。”他說,轉向黎玖和陳曦,“你們慢用,單我買了。”
陳曦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自己來。”
但方拓已經往收銀台走了。
方梔站起來,跟黎玖和陳曦道彆,小跑著跟上他。
陳曦看著兩人的背影,湊到黎玖耳邊:“什麼情況?”
黎玖冇說話,隻是看著方拓替方梔推開門的動作,那隻手抬起來,自然地擋在她頭頂,怕她撞到門框。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自然得像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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