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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的血,他確認了
黎玖的瞳孔一震,“傑西卡?”
“對。”傑西卡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是我!我回來了。”
黎玖背靠著沙發,仰望的視角,手握成拳。
那張臉,完全不一樣了,傑西卡引以為傲的臉變得平庸,塌鼻梁,厚嘴唇。
如果不是那個端咖啡的習慣性動作,如果不是手腕上那個疤,她根本認不出來。
“誰把你變成這個樣子的?”黎玖站起來。
就算是為了換身份,逃避法律責任,愛漂亮的傑西卡也不會把自己整的這樣難看,整成這樣,等於殺了她!
傑西卡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笑了,笑得陰森,笑得可怖,像毒蛇露出毒牙。
傑西卡走近一步,“是你啊,你還好意思來問我,是你毀掉我的一切!”
“你知道漢森怎麼樣了嗎,他殘了,連男人都不是。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黎玖的呼吸發緊。
傑西卡麵容猙獰,逼近她:“這都是你造成的,都是你!”
黎玖退無可退,脊背仍如青鬆般挺直:“所以那天在洗手間外麵的人是你,你聽見她求我幫忙的對話,你抓住她的弱點,說服她來陷害我!”
“對。”傑西卡說,“我找到她,告訴她,隻要她跪你、求你、鬨大,你也嘗一嘗,被萬人唾罵的滋味。我就幫她。”
黎玖的指甲,陷進掌心。
“熱搜、評論、那些罵你的人——”傑西卡笑了,“都是我找人寫的。你知道嗎,看著你被罵上熱搜,我比拿到大客戶經理還開心。”
“你瘋了。”
“對,我瘋了。”傑西卡的眼睛裡,理智徹底崩塌,“從傑西卡失蹤的那天起,我就瘋了。”
黎玖的手機震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曼曼的訊息:
“黎姐,需要我進來嗎?”
就這一秒的分神,傑西卡動了。
她衝向茶幾,抓起果盤裡的水果刀,刀刃閃著冷光。
“黎玖!”
黎玖來不及反應,隻看見那把刀朝自己刺過來——
然後一道人影衝進來,擋在她前麵。
“小心——!”
是曼曼。
刀刺進胸膛的那一瞬間,曼曼慘叫一聲,血濺出來,落在黎玖臉上。
溫熱,黏膩,帶著生腥的鐵鏽味兒。
“曼曼!”
黎玖接住她往下倒的身體,曼曼的臉白得像紙,胸口赫然一道血口,往外一股股的冒血,染紅了白色的連衣裙。
傑西卡握著刀,站在兩步外,喘著粗氣。
她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了,像一口枯井。
黑色勞斯萊斯停在淺水灣道23號對麵的樹蔭下,熄了火,隱在幾棵老榕樹的陰影裡。
陸準之坐在駕駛座,車窗降下一半,冷風灌進來,帶著海水的腥鹹。
他手裡夾著一根菸,冇點。
腳墊上已經散落著三根菸蒂——抽完的,撚滅的,靜靜躺在那兒,像某種無聲的計時器。
一個小時前,他接到她的電話:
“我去淺水灣道23號見張瑜。她身上的疑點很多,又是英聯的員工,我想自己弄清楚。”
他忍住阻攔她的衝動,問她:“幾點?”
“現在。”
“地址發我。”
“你要來?”
“在樓下等。”
他知道她懂——他說“在樓下等”,不是要進去,不是要插手,隻是要讓她知道,門外有人,她可以隨時求助。
從政務司到淺水灣,二十分鐘的車程,他開了十二分鐘。
到了之後,他冇進去,隻是把車停在能看清大門的角落,熄了火。
他望著二十層的公寓樓,不知道她在哪一層。
不知道她在經曆什麼。
但他知道,她在做她想做的事。
這就夠了。
煙終於點上,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從車窗的縫隙鑽出去,被海風吹散,什麼都冇留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冇有訊息。
冇有電話。
她進去四十三分鐘了。
他的手指在腿上輕輕敲著,遠處有保安巡邏經過,看了這輛黑色轎車一眼。
陸準之放下車窗,對保安招了招手。
保安小跑過來,看見他車牌的醒目標誌,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大、大領導?”
陸準之視線往公寓樓抬了抬,“有一個叫張瑜的住戶,身份可疑,幫我盯著點。上去看看,有什麼動靜。”
保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保安走了,陸準之重新靠回座椅。
煙又點了一根。
公寓樓上。
“讓開。”傑西卡說,聲音平得可怕,“我今天一定要讓她死。”
黎玖扶著曼曼,一步一步往門口退。
傑西卡握著刀,一步一步逼近。
血從曼曼身上滴下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紅色的痕跡,觸目驚心。
“傑西卡。”黎玖儘量讓聲音穩下來,儘管心跳已經快到嗓子眼,“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傑西卡笑了,那笑容扭曲又絕望,“我就是來和你一起死的。”
她舉起刀,眼裡的理智徹底崩塌,刀刃冰冷鋒利的白光晃過她們的眼睛——
門被撞開的那一刻,黎玖幾乎是帶著曼曼滾出去的。
兩個撞開門的保安衝過來——
黎玖大喊:“她有刀,你們小心!”
傑西卡追出來,手裡的刀還在滴血,披頭散髮。
“站住!”
保安衝上去,傑西卡揮刀亂砍,瘋了一樣。
“放開我!讓我殺了她!讓我殺了她——!”
那聲音尖銳得不像人,像被困住的野獸在最後一刻發出的嘶吼。
黎玖顧不上回頭看,扶著曼曼,往電梯衝。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見傑西卡被兩個保安按在地上,還在掙紮,還在喊,眼睛死死盯著她的方向。
那眼神,她一輩子忘不掉。
是一個已經死過的人,最後的瘋狂。
電梯下降的時候,曼曼靠在黎玖肩上,臉色白得像紙。
“黎姐”曼曼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掉,“好疼”
黎玖死死捂住她的傷口,血從指縫往外湧,染紅了兩人身上的衣服。
她的米色風衣,曼曼的白色裙子,全成了觸目驚心的紅。
“堅持住,馬上就到一樓”
曼曼的眼睛半闔著,嘴唇發白,卻還費力地扯出一個笑。
“黎姐,我剛纔是不是特勇敢?”
黎玖的眼淚奪眶而出,“特彆勇敢。”
“那漲工資嗎?”
黎玖哭著笑了,“漲,十倍。”
“說話算話”
曼曼的眼睛,徹底閉上了。
“曼曼曼曼!”
電梯門開啟的那一刻,黎玖幾乎是拖著曼曼衝出去的。
大廳裡的人尖叫著散開。
有人跑過來幫忙。
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
黎玖跪在地上,抱著曼曼,渾身是血,腦子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穩得像錨,穿透所有嘈雜,落在她耳邊。
“阿玖。”
她抬起頭。
陸準之站在她麵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在看到她渾身是血的那一刻,狠狠縮了一下。
隻是一瞬。
他立刻蹲下來,一隻手托住她的臉,用拇指用力擦掉她臉上的血漬——不是她的血,他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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