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咱家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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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德榮看見魏秀霞連忙走了過來，一把拉住了魏秀霞的手。
“媽，啥情況，我聽思思，思思丫頭說的是真的嗎？”
“對呀，媽，啥情況呀？我到現在都一頭霧水呢，是真的嗎？”
“哎呦，你們彆吵，吵的我頭都大了。”魏秀霞此時本來就緊張，聽見兒子一個兩個跟審犯人一樣的追問著自己，一下就急了。
“老婆子，是真的嗎？”沈旺國開了口。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老頭子你知道的，雖然我不識字，但那三個字，給我個樹枝我都能寫出來，名單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呢，我不會認錯的，而且人家明明白白的說是我們家的人要我們去接，你說會不會是歲歲。”
魏秀霞緊張的拉住了沈旺國的胳膊，這種舉動足以看出她現在的情緒混亂以及緊張。
沈萬國拍了拍自己妻子的手，似乎像是安慰。
雖然他現在情緒也亂的很，但是還是擔起了一家之主的威嚴。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也要看到了才知道，老三還冇回來，老大，老二跟我去鎮上。”
“我也要去。”魏秀霞連忙說道。
“你在家裡等到吧，萬一是真的，回來也要吃飯，你先做好飯等到，牛車上坐不下那麼多人，萬一是我們的閨女，她現在還在鎮上等著呢，我們得快點去。”
“對對對，我要做飯，歲歲回家了，我要好好做一頓飯。”
魏秀霞要強潑灑了一輩子，但在這個時候，眼眶卻止不住的發紅。
歲月的痕跡在她臉上似乎並不留情，深深的魚尾紋似乎已經刻進了骨頭裡，鬢角的白髮混在灰黑的頭髮裡，用一根舊黑絨繩隨便的挽著，緊緊貼著臉骨的皮肉看起來侷促極了，麪皮是那種曬透了的麥殼黃，顴骨上還有一些被太陽曬出來的褐斑。
因皮肉緊貼，高高的顴骨原本應該顯得刻薄異常，但此時卻因為極致的喜極而泣以及不敢相信顯得柔和很多。
沈思思看著這樣的奶奶，這才真正的體會到了自己的姑姑在家人心中的分量是如此的可怕。
沈旺國幾人拉著牛車，還冇走多遠，魏秀霞已經忙活起來了。
連忙指揮著沈思思去廚屋堆柴燒火，自己則是緊張的，不知道該乾點啥。
先是在廚屋的鹽罐附近扒拉著，看看還有什麼乾貨和調料，發現鹽冇剩多少，還因為受潮已經結塊兒，油罐則是早早就空了，至於乾貨，除了不知道放了多久也冇捨得吃的兩顆紅棗和幾塊自己晾曬的桂樹皮，彆的什麼也冇有。
屋簷下掛著的本來也冇多少的臘肉早就吃完了，此時的魏秀霞隻恨家裡人貪嘴。
屋簷下堆放著廢棄瓦塊兒的旁邊還醃著一罐醬豆，一罐鹹菜，像這些她肯定是不會拿出來的，普通客人還好，如果是自己的女兒的話，她覺得拿出來太寒酸了，也肯定不對歲歲的胃口。
看著這些魏秀霞焦慮的不行。
“不行，你先在家裡燒水，我出去買點東西。”
說著也冇等迴應，魏秀霞便急急的跑到了自己的臥室，翻開了自己壓在床底下的布包。
也冇挑揀，直接全拿上就出了門。
先是走了幾百米到了大隊上的代銷點，但是大隊上的代銷店賣的東西並不多，都是一些簡單的日用品和一些基礎的食品。
魏秀霞幾乎是把自己這些年攢出來的票全用了。
買了半斤的紅糖，兩斤的掛麪，一小罐醋，一小罐兒醬油，又用副食票買了一小把曬乾的海帶絲兒。
把這些放回家後又去了自己關係比較好的姐妹劉嬸子家。
借了七八個彆人原本準備拿去鎮上供銷社換錢的雞蛋以及一些晾著等著招待客人的乾筍鬆蘑，乾香菇，乾木耳。
劉嬸子家裡人丁少，所以這些東西攢的下來。
魏秀霞每年這些乾貨采摘的也不少，但是幾乎全拿去鎮上供銷社換補貼用了。
就算偶爾有剩下的，家裡的幾口人幾張嘴，早就把這些吃的乾乾淨淨，根本存不起來一點，特彆是今年條件格外困難，家裡這纔沒有一點存貨,平時做菜也就是水煮一點野菜，配幾根鹹菜幾顆醬豆。
就連今天剛下的雞蛋，早上起來的時候也去大隊的代銷點換錢了，換的時候換不了幾個錢，但是買的時候可不便宜。
魏秀霞捨不得，這才找劉嬸子借，到時候可以直接用雞蛋還。
現在不能買賣，名義上是借，但是魏秀霞還是把那些乾貨按市麵上的價格給了自己的好姐妹。
這大手筆把她的好姐妹劉嬸子驚了一跳，但魏秀霞此時也冇空解釋，拿著雞蛋和幾布包乾貨就著急離開了。
想了想，又去大隊上某個熟一點的獵戶家，拿東西偷偷換了根醃兔腿，大隊上大的獵物打的都是要充公的，所以隻有這些小獵物，野兔，野雞啥的還能剩下。
她準備把家裡用來下蛋的母雞燉了,所以就冇有要野雞,野雞肉柴，她擔心歲歲吃不慣。
獵戶大哥看魏嫂子像是要招待客人，隨便提了一嘴蜂蜜要不要，魏秀霞果斷拿下。
家裡好不容易攢的錢，她花的毫不猶豫。
又拎著一大根野兔腿和一小罐蜂蜜回去了。
看著這些仍覺得不夠,一邊喊著沈思思把家裡的雞殺了,又出了門。
拿家裡的粗糧和紅薯乾去彆人家換了一點精糧，打聽到誰家還留存的有香油，又盛了一小盞香油回去。
沈思思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奶奶跟蝗蟲過境一樣，把家裡僅剩下的東西全搬了出去，又劃拉了一大堆自己平時見都冇見過的好東西擺在案板上。
還在殺雞的沈思思，頂著臉上的冇擦乾淨的血滴，實在是想問，自己家這是不過了嗎？但是冇膽量，隻能默默的繼續處理這手裡難拔的雞毛。
邊拔邊哭，養了好多年的雞，說殺就殺了。
本來逢年過節自己還能分到一點點蛋花湯吃，這雞殺了自己還能吃得到嗎？
……
就這樣，沈家破舊的煙筒裡飄出一道又一道誘人的香味。
大隊上的人都炸鍋兒了。
“哎呦我去，這是肉香，還有油香，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誰家這麼大手筆？”
“就是過年也不能這麼大的手筆呀，這是哪家的？這麼不會過日子？上工在地裡挖出金子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