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陌他們到來的那一天,蒼梧族曾盛情款待,在那映魂苔,喝著胎息。
“還有人記得嗎?映魂苔會隨著人們心情的喜樂,而發出或溫暖或冰冷的光。”
“可那一晚,映魂苔卻冷的嚇人。”
蘇陌平靜的道。
芷寒和裴玄等人愣然,是啊,映魂苔會隨著人心情而變化。
他們此前應該救下了蒼梧族,本應該是歡迎和喜悅,但是什麼都沒有。
隻有無盡的冰寒,現在想想,實在是蹊蹺。
而那一晚,也講了很多的故事,比如《蒼玉盟約》,比如青玉獸是由玉奴族和蒼梧族共同培養,還有玉奴族倒向了暗魔族,主動背棄了契約。
在那個故事裏,玉奴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者。
“但事實卻是……”蘇陌的目光從那些冰藍色的映魂苔上掃過,看向四周。
“青玉獸,它們不願意再被當做礦石。不願意再做耗材。於是自我覺醒。有了思想。有了語言。有了文明。”
“它們就成了玉奴族。”
許沅真的身子僵住了。
族老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慌亂。
“但它們不忍心傷害培養自己的蒼梧族。畢竟——青玉獸是蒼梧族用蒼梧葉培育出來的。一葉一獸,生死相依。那是比血緣更深的羈絆。”
蘇陌頓了頓。
“所以,它們選擇了談判。”
“《蒼玉盟約》。”
這四個字一出口,族老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
“青玉獸覺醒靈智後,與蒼梧族簽訂盟約。不再狩獵。不再培育。讓青玉獸自由繁衍。作為交換,玉奴族會主動提供一部分礦石給蒼梧族。”
蘇陌的語氣平淡。
“雙方共生。互不侵犯。”
“很好的盟約。可惜——”
他看向族老。
“後來,蒼梧族親手撕毀了它。”
族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蒼梧族重新開始狩獵青玉獸。重新開始培育和提煉。把它們當成礦石。當成耗材。當成取悅主人的貢品。”
“玉奴族反抗了。”
“於是就有了長達數十年的戰爭。”
蘇陌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隻是在陳述。像在念一捲髮黃的舊史。
“而蒼梧族被玉奴族圍殺——被逼到這片礦區苟延殘喘——很大一部分原因,隻不過是在承受自己種下的苦果。”
族老的嘴張了又合。
合了又張。
他說不出話。
因為蘇陌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當然知道是真的。
他就是當年親手撕毀盟約的那個人。
“至於許青音——”
蘇陌的目光移向那個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少女。
“她是整個玉奴族乃至所有青玉獸,一直苦苦尋找的王。”
“青玉獸的族群裡,每千年會誕生一個擁有王血的個體。這個個體覺醒之後,能夠徹底喚醒所有青玉獸的靈智。讓它們全部進化為玉奴族。”
“徹底獲得自由。”
“但這個'王'——在出生不久後,就被蒼梧族的人搶走了。”
蘇陌看著許沅真。
許沅真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養了十七年。”蘇陌說,“當成了女兒。”
“而玉奴族後來之所以瘋狂地攻擊蒼梧族——最初,也隻是想把這個孩子接回去。”
“隻不過後來——殺紅了眼。”
“也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我說的沒錯吧?”
他說完了。
像是合上了一本書。
四週一片死寂。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是我族的不傳之秘……”
族老明顯慌亂了,他呼吸急促,下意識的說道。
“我怎麼會知道,這就要問你們自己了。”
蘇陌嘴角微揚,淡淡說道。
先不說他擁有火眼金睛,洞悉這些本質並不難。
但哪怕沒有,通過蛛絲馬跡也能推理出來。
青玉獸和玉奴族太像了,而玉奴族對蒼梧族明顯是愛恨交織,有些玉奴族,甚至都沒有選擇對蒼梧族下手,不然,在蘇陌此前沒抵達時,玉奴族就不會想著圍剿,而沒有強攻了!
玉奴族纔是真正的想談判!
而蒼梧族,就要狠的多。
還有那《蒼玉盟約》……
死寂。
周圍一片死寂。
族老們的話,也印證了蘇陌所言,一切都是真的。
芷寒和裴玄目露迷茫,季念小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瞭然。
月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神情各異,蒼梧族的戰士們麵麵相覷。有人的骨矛垂了下去。有人的眼眶紅了。
“原來,玉奴族纔是一直以來的受害者嗎……”好半晌後,裴玄纔有些唏噓道。
他也想到了玉奴族前臨死前的那些眼神,心中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是苦澀。
不知不覺,被當槍使了啊。
而許青音——
她依舊獃獃的跪坐在地上,雙手捂著頭。
“我……我親手殺死了玉奴族……殺死了我自己的種族……”
她是蒼梧族人養大的。
但她是玉奴族。
她為蒼梧族殺了玉奴族。
但她自己就是玉奴族的王。
她恨了玉奴族十七年。
但玉奴族那些人,隻是想接她回家。
什麼是真的?
什麼是假的?
她不知道了。
---
一根骨矛無聲地刺了過來。
目標——許青音的後背。
那個族老動手了。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蘇陌的話吸引的間隙,他出手了。青石杖化作一道灰影,直取許青音的要害。
他的理由很充分。
青玉獸的王必須死。
隻要她死了,玉奴族就永遠不可能復蘇。
這一矛,又快又準。
但——有人更快。
許沅真的身影像一片落葉一樣飄了過去。
她擋在了許青音的麵前。
骨矛貫穿了她的腹部。
鮮血飛濺。
溫熱的。
濺了許青音滿臉。
許青音愣住了。
她看著許沅真的背影。看著那根從她腹部穿透出來的骨矛。看著血沿著矛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
“阿……阿媽……?”
許沅真的身體在顫抖。但她沒有倒下。她反手握住了那根骨矛,將它從自己的身體裏——一寸一寸地拔了出來。
血湧如泉。
她把骨矛扔在地上。
然後轉過身。
她的臉色白得透明。像一片將要飄落的蒼梧葉。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驚人。
她蹲下來。
顫抖的手伸出去,撫摸著許青音的臉。
擦去她臉上的血。
擦去她臉上的淚。
就像小時候那樣。
許青音小時候從岩壁上摔下來,膝蓋破了,哇哇大哭。許沅真就是這樣蹲下來,用手擦去她臉上的淚和灰,然後笑著說——
“別怕。”
許沅真的聲音已經很輕了。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有阿媽在。”
許青音的眼淚瘋了一樣地流。
“阿媽——”
“阿媽會化身成蒼梧葉。”
許沅真笑了。
那個笑容很淺。卻很暖。
“就像每一個死去的蒼梧族人那樣……守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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