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擋著。
又一根骨矛刺了過來。季念勉強抬手,一麵冰盾在掌心凝聚——但這一次,冰盾剛成型就碎裂了。碎冰濺了她一臉。
她跌坐在地上。
靈力——見底了。
“完了。”族老揮了揮手。
剩餘的戰士們重新圍攏上來。
而蘇陌——
始終沒有動。
他隻是看著。
看著裴玄渾身浴血地站在麵前。看著芷寒單膝跪地、劍撐著身體。看著季念癱坐在地上、眼神倔強地瞪著那些蒼梧族人。
他的目光很平靜。
但某一個瞬間,他的視線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許青音的身上。
許青音站在包圍圈的邊緣。
她一直站在那裏。
從始至終,她既沒有幫蒼梧族攻擊蘇陌,也沒有再往前一步。她隻是站著。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眼淚無聲地流。
她看著裴玄受傷。看著芷寒倒下。看著季念——一個五歲的孩子——為了一個她一直在欺騙的人拚命。
看著這一切。
像是看著一麵鏡子。鏡子裏映出來的,全是她的罪。
“不要打了——”
她的聲音嘶啞。
“你們不要打了!”
沒有人聽她的。骨矛繼續推進。石刃寒光閃動。
許青音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她撲到蘇陌麵前,張開雙臂,擋在了他的身前。
“要殺他——就從我的屍體上——”
話沒有說完。
一道寒光閃過。
快得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
族老的手收了回去。他的青石杖杖端,一塊尖銳的石刃正在滴血。
血是溫的。
溫熱的液體從許青音的胸口湧出來。
她愣然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
那個位置——在心臟偏左兩寸的地方。石刃貫穿了她的胸腔,從後背透了出去。
她的眼睛慢慢睜大。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那一擊來得太快了。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害怕。快到她甚至沒有看清族老是什麼時候動的手。
就好像他本來就要動手!
她最敬愛的族叔。
從小把她扛在肩膀上看過蒼梧葉海的族叔。
竟是毫不猶豫。
“青音——!”
許沅真的叫喚撕裂了夜空。
她身影一掠,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將許青音護在懷裏。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袍。她的手顫抖著去捂那個傷口,但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怎麼都捂不住。
“可不可以——不要傷阿青——”
許沅真將許青音護在懷裏,她抬頭看著族老。
淚水和血混在一起,幾乎悲哀的祈求道。
“族老,可不可以——”
“荒謬。”
族老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沅真,我看你是這麼多年養出感情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許青音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東西。一件危險的、必須銷毀的東西。
“別忘了她的身份。”
“她不死——玉奴族就永遠會捲土重來。”
這句話。
像一塊巨石砸入深潭。
所有人都安靜了。
芷寒的動作僵在了半空。裴玄拄著劍,瞳孔驟縮。季念坐在地上,小小的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她的身份。
她的——身份。
許青音聽到了這句話。
她躺在許沅真的懷裏,胸口的血還在流。但她感覺不到疼了。她隻覺得冷。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冷。
然後——
她感覺到了某種異樣。
胸口的傷口在發光。
微弱的、青色的光。像是螢火。像是——青玉。
光從傷口蔓延開來。沿著血管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擴散。所過之處,撕裂的肌肉在癒合。碎裂的骨骼在重組。那塊貫穿了她胸腔的石刃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出來,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傷口——在自行修復。
在崩潰中重生。
和青玉獸一模一樣。
和那些被他們殺死的、隻要眉心青玉不碎就能無限重生的青玉獸——一模一樣。
許青音愣愣地看著自己胸口上正在消退的傷痕。
青色的光在她的麵板下遊走。脈絡清晰。像是一棵樹的根係。又像是一顆寶石內部的紋路。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自己從出生起就沒有蒼梧葉。每一個蒼梧族人出生時眉心都會有一片葉子的印記,唯獨她沒有。他們說她是早產,說葉子還沒長出來,說以後會有的。
以後一直沒有。
她想起自己從來不會受傷。小時候從岩壁上摔下來,膝蓋磕破了,血流了一地,但第二天就好了。連疤都沒留。許沅真說她體質好。說蒼梧族人都這樣。
但蒼梧族人不是這樣的。
她想起那些玉奴族人——那些灰袍人——臨死前看她的眼神。
不是恨。
是悲憫。
是一種失而復得又即將永遠失去的、碎裂的悲憫。
她想起那頭青玉獸。
在礦道深處,那頭被她的劍刺穿心臟的青玉獸。
它在臨死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裏——分明——喊了一個字。
王。
許青音的身體在發抖。
她沙啞地笑了。
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原來……我也是青玉獸啊……”
她的聲音碎在喉嚨裡。
原來她就是玉奴族。
原來她纔是那個敵人。
原來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族人。親手覆滅了自己的種族。親手——將那些一直在試圖接她回家的同胞——斬盡殺絕。
胃裏翻湧出一陣劇烈的噁心。
她彎下腰,乾嘔起來。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苦澀的膽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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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明白過來了嗎?”
聲音傳過來。
不急不緩。
許青音緩緩抬頭。
蘇陌站在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從斷石上站了起來。那些圍在他身邊的蒼梧族戰士——此刻竟然沒有一個人再敢靠近他。
不是因為他動了手。
是因為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裏麵沒有怒意,沒有殺氣。
隻有一種洞穿一切的、無可辯駁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膽寒。
“其實蒼梧族那一晚隱瞞了事情的真相,真要說的話,玉奴族——”蘇陌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是青玉獸裡誕生了靈智的變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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