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過了九天的邊界。
星空古路。
這個名字,蘇陌聽過很多遍。
在諸天萬界的不同時空裏,“星空古路”有不同的叫法——有的叫虛空廊道,有的叫星域通道,但本質上都是同一種東西:連線各大星域的遠古航路,由上古大能以無上法力鑿穿虛空而成。
九天之上,是聖人大帝的領地。
八荒之下,是無數弱小種族的流放地。
而在九天與八荒之間——漂浮著數以萬計的星球。
有些星球被開發成了礦脈,有些被經營成了商路樞紐,有些則荒蕪了萬年,連名字都沒有。
它們散佈在暗沉沉的虛空之中,像一把撒落的碎石。
飛舟在星空古路上行駛,兩側的景象從視窗掠過。
星雲像被攪碎的錦緞,赤橙黃綠交織成一片片光幕。偶爾有巨大的隕石群從遠方飄來,被飛舟前端的護罩彈開,無聲地旋轉著消失在黑暗中。
裴玄趴在船舷上,望著外麵。
“第一次走星空古路?”芷寒站在他身後,語氣淡淡的。
“當然不是。”裴玄撇嘴,“隻是以前走的那些都沒這個大。你看那個——”
他指著遠方一顆暗紅色的星球。
那顆星球的表麵似乎在燃燒,赤紅色的岩漿從裂縫中湧出,將整個星球包裹在一層跳動的火光裡。
“熔岩星。”福伯從後麵走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值錢,沒有礦脈,隻有火毒。當年羅家曾經想開發來著,派了三百人進去,活著出來的不到二十。”
裴玄縮了縮脖子。
芷寒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那顆燃燒的星球從視野中滑過。
火光映在她蒼白的麵容上,又很快暗下去。
船艙深處——塵緣坐在角落裏。
他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僕,灰袍,布鞋,甚至連頭髮都特意弄得蓬鬆了些,看起來就像給人喂馬的老頭子。
但他的眼睛是清亮的。
那是一雙見過無數天才、教過無數弟子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正半闔著,似乎在假寐。
隻有季念注意到——假寐的老人,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
福伯忽然站起身。
“到了。”
蘇陌走到窗前。
然後——他看到了青玉星。
那是一顆不算大的星球。
比他一路上見過的那些動輒方圓萬裡的巨型星域要小得多。
但它美。
極美。
整顆星球呈現出一種介於青和藍之間的色澤,像一塊被打磨過的翠玉,懸浮在暗沉沉的虛空之中。
星球的表麵覆蓋著大片大片的植被,從太空中俯瞰,那些植被像是一層細密的絨毛,隨著星球自轉的角度不同,折射出深淺不一的光——迎光麵是翠綠的,背光麵則沉入一種幽深的墨青。
雲層很薄,像是被人刻意抹開的一層紗,半遮半掩地蓋著星球的赤道地帶。從雲層的縫隙裡,可以看到蜿蜒的河流——那些河流是銀色的,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這些河……”裴玄眯著眼,“怎麼是銀色的?”
許青音從後麵走過來,聲音裏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
“那是靈液河。”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始終停留在那顆星球上。
“青玉星的地下礦脈含有大量的靈玉精華,常年滲透到水源之中,使得這裏的河流自帶靈性。以前——”
她頓了一下。
“以前族人們就在河邊修鍊。靈液河的水雖然不比天材地寶,但長年累月地浸泡,對築基和蛻凡之下的修士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福地。”
以前。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得驚人。
蘇陌沒有接話。
他隻是看著那顆星球——然後目光落在了星球外圍的一層淡灰色的薄膜上。
護星陣法。
品階不高。大概是真神級的規格。對於一顆中小型星球來說,勉強夠用。
蘇陌的嘴角動了動。
“福伯。”
“嗯?”
“我們去打個招呼。”
福伯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蘇陌的手已經按在了飛舟控製檯的某個位置上。
“少……少主?”
蘇陌笑了。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笑容很淺,但很真實。
像一個拿著彈弓對準鄰居窗戶的小孩。
“替我開一炮。”
——
轟!!!
飛舟船首的麒麟浮雕驟然亮起,一道金色的靈光柱破空而出。
那道光柱直徑約有丈許,攜帶著浩瀚無匹的靈力波動,徑直撞在了青玉星的護星陣法上。
嘶啦——!
陣法表麵出現了一道蛛網般擴散的裂紋。裂紋從撞擊點向四麵八方蔓延,在三息之內就覆蓋了半個星球的陣麵。
然後——碎了。
整層陣法像一麵被砸穿的玻璃,化作漫天的靈光碎片,紛紛揚揚地墜落在虛空之中。
裴玄在船艙裡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提前……提前說一聲啊!”
芷寒扶住了船舷,麵無表情。
季念則一臉茫然地從地上爬起來,揉著屁股。
許青音整個人都傻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蘇陌那張平靜得像在喝茶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陣法破碎之後,星球的大氣層外緣出現了兩道身影。
兩個人。
看不清麵目——隻能看到他們身上繚繞著一層淡紫色的魔氣,氣息陰冷。
暗魔族。
兩個真神境。
“何人膽敢——”
領頭的那個剛開口——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為他的肩膀上,忽然搭了一隻手。
那隻手的主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笑眯眯的。
像個和藹可親的鄰居老伯伯。
隻是這個鄰居老伯伯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壓,讓兩個真神境的暗魔族鎮守使在瞬間失去了全部的反抗意誌。
“年輕人。”福伯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極了,“不要動怒嘛。”
那兩個暗魔族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成了慘白——不,原本就是灰紫色的麵板上,此刻已經泛出了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神……神王?!”
他們同時後退了一步。
隨即——福伯身後的飛舟緩緩駛來。
船首的麒麟浮雕在星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羅家的家徽。
那兩個暗魔族鎮守使看到那枚家徽的一瞬間,臉上的恐懼忽然變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表情。
“羅……羅家?”
領頭的那個聲音微微發顫。
他的目光掠過飛舟——掠過船上的人——最後停在了某個地方。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嘴唇翕動,似乎要說什麼。
“羅家的人……你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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