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港口上空炸響。
一柄長劍擋在了許青音麵前。
劍身在劇烈的碰撞中發出嗡鳴,火花飛濺。
持劍之人的長發被氣浪衝散,在空中飄舞如旗。
芷寒。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雙臂微微發顫。
神王雖然被壓製了,但那一劍附著的靈力依舊遠超虛神巔峰所能承受的極限。
磅——!
餘波擴散,芷寒的身影倒退了十幾步。
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她的雙臂已經失去了知覺,虎口迸裂,鮮血沿著劍柄滴落。
但她——站住了。
她站在許青音身前。
長劍橫在胸口。
披頭散髮,衣袍破碎。
周身靈力已經消耗殆盡。
但那雙冰冷的眼睛——像兩把淬了霜的劍。
死死地盯著羅梟的方向。
一步不退。
全場嘩然。
“虛神巔峰——接住了神王一擊?!”
“即便羅梟被壓製著,那也是貨真價實的神王靈力!她怎麼擋住的?”
“妖孽……絕世的妖孽……這等天賦……”
羅梟的麵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發出第二擊——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在這一刻猛然加重。
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徹底釘死在地上。
而羅梟的震驚遠比在場其他人更深。
他低估了——一個虛神巔峰接住神王級攻擊所需要的劍道天賦。
這種天賦……足以稱為萬年一遇。
而這樣的人——隻是那個五歲孩子身邊的隨從之一。
之一。
他的隨從,還有兩個同級別的。
另一道聲音同時響起——
“切。”
裴玄站在原處,手指在劍柄上不緊不慢地敲了敲。
他撇了撇嘴,目光中帶著一絲不爽。
“被搶先了。”
語氣輕描淡寫。
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但他鬆開劍柄時,那把劍的劍鞘上已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
那是劍氣沖鞘的痕跡。
他方纔也出了手。
隻是慢了半步。
——
蘇陌看了芷寒一眼。
芷寒的臉色蒼白,雙臂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下。
她沒有看蘇陌。
她隻是麵無表情地收劍回鞘。
像是做了一件極其尋常的事。
蘇陌收回目光。
他沒有對芷寒說謝謝——他知道她不需要。
他也沒有對羅梟多說一個字——不值得。
他隻是偏過頭。
看向許青音。
那個女孩站在芷寒身後,整個人還在顫抖。
方纔死亡擦肩而過的恐懼尚未散去,她的臉色慘白,嘴唇在發抖。
但她的眼睛——亮著。
蘇陌看著她。
月白衣衫的袖口在海風中微微晃動。
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
輕得像海風拂過水麵。
“說下去。”
兩個字。
許青音的手還在抖。
“有我在這裏——”
蘇陌轉過身,背對著她,麵朝大海。
海風吹起他的發梢。
小小的身影,像一座山。
“沒人敢動你。”
許青音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繼續說了下去。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發抖。
此後一個時辰。
港口中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
先是許青音之後的一個老藥商。然後是兩個走商。然後是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年輕婦人。然後是一群礦工的家屬。
他們從最開始的畏畏縮縮,到後來的一個接一個。
像涓涓細流匯成河。
而那條河——最終變成了一場淹沒羅梟的洪水。
羅梟趴在地上,渾身冰冷。
他聽著那一條一條的罪狀,每一條都像一記重鎚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他想辯解,但嘴巴被靈壓封住了。
他想掙紮,但全身都被釘死了。
他隻能聽。
像一個被按住了頭的犯人一樣——聽這座城市裏每一個受害者的控訴。
而在他身旁,羅苟早已嚇得連哭都忘了。
他癱坐在地上,兩眼空洞。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為什麼父親打了他那一巴掌。
為什麼父親看到那個孩子時,臉上是那種表情。
一百二十三年的黑水港。
一個時辰——就審完了。
——
海風漸涼。
夕陽西墜。
港口的天際線被染成了一片燃燒般的殷紅。
蘇陌站在碼頭邊緣,背對著所有人。
身後是整肅完畢的港口。
羅梟被神衛押下,等待祖地的最終裁決。
羅苟被廢了修為,和他的父親關在一起。
港口的新秩序正在由福伯臨時主持重建。
那些守衛中作惡多端的被拿下了。那些有良知但敢怒不敢言的被留下了。礦區的用工條款被推翻重擬。強征的靈石被登記在冊,準備逐一清退。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而蘇陌——
他隻是做了兩件事。
下了一道命令。
說了一段話。
然後就站在那裏——不再多言。
剩下的——自有人去做。
這纔是真正的上位者。
海風吹來。
鹹澀的味道裡夾雜著些許腥氣。
蘇陌抬起頭,望向西方。
夕陽的餘暉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被清理過的青石板路麵上。
遠方的天際線盡頭,群山如黛。
那個方向——是仙古聖院。
羅璿還在那裏。
他的妹妹。
什麼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被精心豢養的“養料”。
不知道有人在等著收割她的氣運。
不知道她的雙胞胎哥哥——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蘇陌收回目光。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
是季念。
小姑娘蹲在他旁邊,下巴擱在自己的膝蓋上,也望著那片被夕陽燒紅的天空。
許久。
她開口了。
聲音小小的,像是怕被別人聽到。
“你今天說的那些話……”
“你真的信嗎?”
蘇陌偏過頭。
“什麼?”
“就是……什麼他們的命不比別人輕,什麼不用跪……”
季唸的聲音悶悶的。
“你真的覺得……他們和你一樣重要?”
蘇陌沒有立刻回答。
海風在兩人之間吹過。
過了幾息。
他說:“我父親曾有一位老友。此人之纔不遜於任何世家嫡係。可他出身下界八荒,一輩子被人叫'螻蟻'。最後——死在了一句'螻蟻安敢與天爭'的嘲笑裡。”
季念安靜了。
蘇陌的目光穿過夕陽,穿過大海,穿過這一世的天幕——
落在某個極遠極遠的地方。
“這世上沒有誰天生就該跪著。”
“也沒有誰天生就該被踩在腳下。”
他的聲音很淡。
“相信不相信,不重要。”
“做不做——才重要。”
季念咬著嘴唇。
眼眶微微泛紅。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用命換了一句“不要報仇”的男人。
她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悶悶地說了一個字。
“嗯。”
海風更大了。
飛舟靜靜地停在港口。
船首的麒麟浮雕在夕陽裡泛著溫潤的金色。
蘇陌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轉身。
“走了。”
“去哪?”季念抬頭。
蘇陌沒有回頭。
小小的背影被夕陽拉得悠長。
“去接一個人。”
遠處,仙古聖院的方向——
群山沉默。
雲海翻湧。
而在那雲海之下,有一個同樣五歲的小姑娘,正坐在學堂的窗邊——
托著腮,望著天上的雲,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一個她已經快記不清麵容的人。
“哥哥……”
她嘟了嘟嘴。
“好久都沒有來看我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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