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蒼皺了皺眉。
他加大了壓力。
峰頂的岩石開始粉碎化。羅天腳下的地麵塌陷了三尺,又三尺,又三尺。他的身體被壓得越來越低,背彎成了一張弓。
但膝蓋始終沒有觸地。
“冥頑不靈。”羅蒼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平日裏縱容你太多。以為自己天賦卓絕,便可目無尊長?”
他的聲音裡終於多了一絲不耐。
“跪下。”
羅天的脊椎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龜裂聲。
再堅持下去,他的身體會崩潰。
但他的眼睛沒有變。
“我說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血沫中擠出聲音。
“想讓我跪——”
“就殺了我。”
天地在這一刻似乎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羅蒼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不能真的殺羅天。羅天是羅家的未來。整個竊天換命陣、整個賭約、整個家族的氣運延續,都壓在這個孩子身上。
但他也不能退。
一個準帝,在全族麵前,被一個八歲的孩子逼到進退兩難——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哎,到頭來,還是我要我出手嗎?”
遠處,蘇陌見此場景,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公子,怎麼了?”一旁的芷寒好奇的問。
裴玄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沒事,為我沏茶。”
蘇陌簡單說道。
一旁,芷寒有些奇怪,但還是為蘇陌沏茶。
“公子……你的……”
在倒完了茶後,芷寒抬眸望去,卻是一愣。
蘇陌不知何時已是閉上了眼睛,恍恍惚惚,彷彿睡著了般。
微風拂過,少年稚嫩的麵孔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公子……”
芷寒輕喃,隱隱感覺哪裏好像變了,但卻又說不出來。
——
另一邊,羅家祖地。
“好。”羅蒼的聲音冷了。“既然如此——”
他的靈力壓製驟然加重。
不是循序漸進,而是一瞬間翻了數倍。
灰色光柱暴漲。
天穹被那道光柱頂出了一個窟窿,靈氣倒灌,風暴驟起。方圓百裡之內,所有低於神王境的修士同時栽倒,連站都站不住。
長老們臉色劇變。
“第三祖這是要——”
他們很怕第三祖真的把羅天給廢了。
話沒說完,一聲悶響從光柱中傳出。
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羅天的左肩塌了下去。肩胛骨碎裂,手臂脫力垂落。血從鎖骨的位置湧出來,浸透了黑衣的前襟。
他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
膝蓋朝地麵落去。
一寸。
半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
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不大。
甚至可以說很輕。
但它穿透了準帝的法則之力,穿透了灰色光柱,穿透了整座山的轟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這就是羅家老祖嗎?好大的威風。”
沒有人看清那道身影是怎麼出現的。
沒有前兆。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虛空震顫。
就像……憑空生出來的。
那是一道修長的身影,白衣勝雪,風華蓋代,容貌看不真切,被什麼遮蔽了般,但哪怕被法則遮掩,看不清長相,也定知那雲霧下是應當是一張完美俊朗的麵孔,彷彿是道的演化。
他沒有表露出什麼氣勢,僅僅隻是站在那裏,就彷彿自然而然成為了世界的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被吸了過去。
因為他周身的氣息,是空的。
徹底的空。
比羅蒼那種“靈力融入天地”的無波還要空。
羅蒼的“空”是水歸大海——你找不到那滴水,但你知道它在海裡。
這個人的“空”——是海都不在了。
什麼都沒有。
連“無”本身都沒有。
一種讓準帝都感到困惑的空。
灰色光柱的壓製在接觸到那道虛影的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偏移。
隻是一絲。
但羅蒼的瞳孔,陡然縮成了針尖。
因為他的法則之力,在那道虛影麵前,發生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它繞開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化解。而是像水流遇到了一塊石頭一樣,自動分流,從虛影的兩側繞了過去。
法則在躲避他。
這意味著——
從道的層麵,他被完完全全的壓製!
羅蒼的思緒還沒來得及轉完,那道虛影已經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羅天。
重瞳少年滿身鮮血,肩胛碎裂,但那雙眼睛仍然亮著。像兩顆在暴風中不肯熄滅的火種。
白衣身影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還能起來嗎?”
聲音清淡。
帶著一絲笑意。
甚至帶著一絲……好笑。
就像一個人看到自家弟弟在外麵打架打輸了,扶著牆站都站不穩,還死鴨子嘴硬說“我沒事”的那種好笑。
羅天的重瞳中映出了那道虛影。
他不認識這個人。
但他的直覺——那份從祖麒麟血脈深處傳來的本能,在瘋狂地告訴他一件事:
這個人,不是敵人。
“你是——”
“不重要。”
虛影收回了目光。
轉向羅蒼。
峰頂的風在這一刻停了。
灰色光柱還在。準帝的威壓還在。方圓百裡的天地法則還在被羅蒼的意誌扭曲著。
遮天蔽日。
但那道虛影站在光柱之中,像站在自家庭院裏。
閑庭信步。
“你剛才說……”來人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饒有興緻。
“要把他的弟弟妹妹煉化?”
這句話,這個玩味的腔調,讓羅天一愣。
他雙眸眸子瞪大,猛然抬頭。
因為曾無數次,他都從那道幼小的身影身上感知過。
但此時,他看著那擋在他前麵,頂天立地的白衣身影,一股不真實的荒謬感,不由得從心底升起。
彷彿和曾經那道幼小的身影,緩緩的重疊了。
羅蒼的身體繃緊了。
不是因為恐懼。一個準帝,不會僅僅因為一道來歷不明的人就感到恐懼。
是因為困惑。
他看不透這個人。
看不透修為。看不透來歷。甚至看不透這道虛影是實體還是投影。
他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麵對自家大祖的時候。
“閣下何人。”羅蒼的聲音沉了下來。“我羅家族內之事——”
“你說得太多了。”
白衣仙影打斷了他。
然後他抬手。
就像羅蒼之前做的那樣。
抬手。
五指微張。
推出一掌。
這一掌沒有華麗的光效。沒有鋪天蓋地的靈力。沒有天崩地裂的異象。
甚至連風都沒有。
就是平平常常的一掌,宛如小孩過家家般隨意。
像推開一扇門。
但那一掌,卻裹挾著整片了天地,囊括了時空。
“你剛剛……是這麼打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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