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自是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羅天隻是平靜說道,卻有一種舉世無雙的大魄力。
整座山都在震顫。
羅蒼衣袍鼓盪,白髮飛揚,卻紋絲未退。
那雙枯井般的眼睛注視著暴怒中的羅天。
“冥頑不靈。”
他說。
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淡。但這四個字一出口,峰頂的氣溫驟然下降了數十度。
“沒有那些資源,你能走到這個高度?你年幼無知,不懂資源的重要。縱使你天縱之資,又如何比得上別人千百年的苦修?你以為帝淵周家的那個人,是弱才?”
羅天的重瞳緊縮。
“再說——”羅蒼的聲音忽然變得更輕了。
輕得像一片落葉。
“你的妹妹,羅璿。天生至尊骨。資質不俗,但不及你。也不像你弟弟羅睺那般廢物,天資不夠,份量不足。”
他頓了頓。
“她的天資剛剛好。好到足以成為最合適的養料。”
羅天的呼吸驟停。
“你說什麼?”
“大陣需要養料。”羅蒼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天資越高的人,身上蘊含的天道氣運越濃。羅璿的至尊骨,是天賜的容器。等時機成熟,將她的氣運抽取、煉化,注入你體內,到那時,你就可——”
“閉嘴!”
羅天的怒吼幾乎將整座山峰撕裂。
腳下的岩石從中間炸開,裂縫延伸到了山腳。祖麒麟的虛影在他身後暴漲,金色鱗甲上燃燒著洪荒之火,豎瞳中的殺意如實質般傾瀉而出。
“你們……要用我妹妹的命,來給我鋪路?!”
羅蒼直視著那雙暴怒的重瞳。
“還有羅睺。”他補了一句。“雖然他是廢物,但好歹也是羅家血脈。多少能榨出一點來。”
“——你!!”
羅天徹底爆發了。
真神境的靈力化作一柄無形的巨錘,裹挾著祖麒麟的洪荒之火,朝羅蒼轟然砸下。
天穹被染成了金紅色。
灼熱的氣浪席捲方圓百裡,山脈中的草木瞬間化為灰燼。
這一擊,足以重創任何一個神王境巔峰的修士。
然而——
“哼。”
一聲冷哼。
輕描淡寫。
準帝的氣息,在這一刻,蒸騰而起。
---
天變了。
這種“變”和之前羅天爆發時的天象不同。那是狂暴的、炙熱的、帶著少年意氣的氣勢迸發。
而此刻——
是沉。
整片天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了下來。雲層坍塌、日光消退、靈氣凝滯。方圓千裡之內,所有的靈力迴圈在同一瞬間停止了。
像是天地本身被按下了暫停。
羅蒼站在原地。
灰袍無風自動。
他的身上依然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他周圍的空間在扭曲。不是空間碎裂——是空間在彎曲。像是萬物都在主動讓路,圍繞著他形成了一個漩渦。
那個漩渦的中心,就是他。
準帝。
這個境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半步踏入了大帝的門檻。已經觸控到了天道的邊界。不再受法則約束,而是開始改寫法則。
羅天那一擊落下的瞬間——
羅蒼抬了抬手。
隻是抬手。
五指微張,向上一托。
嗡——
世界無聲地震了一下。
羅天的攻擊……消失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打碎。而是直接從存在中被抹去了。那道裹挾著洪荒之火的靈力巨錘,在接觸到羅蒼手掌上方三寸處時,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沸油,瞬間蒸發。
沒有殘留。
沒有餘波。
乾乾淨淨。
“以下犯上。”
羅蒼的聲音響起。
依然很輕。但這一次,那輕飄飄的聲音中,裹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那層東西碾過來的時候——
羅天的身體猛然一沉。
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了肩膀上。不——是一座天。
哢啦。
腳下的岩石碎裂。
羅天的膝蓋驟然彎了一個角度。
他的臉色變了。
重瞳中的烈日之光瘋狂湧動,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製。那股力量不是靈力,而是法則。是準帝對真神的絕對碾壓。就像天對地的壓迫——不是力量大小的問題,而是維度的差距。
身後的祖麒麟虛影發出一聲悲鳴。
它的龐大身軀在那股氣勢下急劇縮小,金色鱗甲暗淡,洪荒之火熄滅了大半。豎瞳中的凶厲被恐懼取代。
它纔是幼年。
哪怕血脈高貴到了極致,此刻也隻是神王境的年幼麒麟。麵對準帝的碾壓,它的本能在尖叫——逃。
但它沒有逃。
它嗚嗚地叫著,金色的身軀匍匐在地,卻死死擋在羅天身前。不是戰鬥,而是遮擋。用自己已經在崩潰的身體,替羅天分擔哪怕一絲一毫的壓力。
“若是你成長起來——”羅蒼瞥了祖麒麟一眼。“老夫還敬你三分。”
他的五指微微合攏。
祖麒麟的虛影被一股無形之力碾碎,化作漫天金色流光,潰散在風中。
羅天雙膝幾乎觸地。
但他沒有跪下。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每一塊骨骼都在承受著遠超極限的壓力,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血從嘴角溢位來。真神境的靈力在體內橫衝直撞,試圖對抗那股法則之力,卻一次次被壓回去。
他的脊椎在彎。
在準帝的氣勢下,像一棵被颱風吹彎的樹。
但——
咯嚓。
一聲脆響。
那是他咬碎了自己的牙。
血從齒縫間滴下。
他的膝蓋,在觸地前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重瞳中的光芒不減反增。左瞳冷月升起,右瞳烈日焚天。兩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瞳孔中碰撞、融合,迸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
不屈。
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屬於一個八歲少年的不屈。
“我不會跪。”
他的聲音嘶啞。
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想讓我跪——就殺了我。”
整座羅城都在看。
羅蒼的氣勢爆發驚動了所有人。遠處的天際,一道接一道的靈光亮起,那是閉關的老祖、長老、族中高手紛紛趕來。
他們站在山脈外圍,隔著已經碎裂的九重禁製殘骸,看到了那個畫麵——
準帝法則化作的灰色光柱,從天而降。
光柱覆蓋了整個峰頂。
柱中無風無聲,卻有一種令萬物臣服的恐怖威壓在瀰漫。
而那個八歲的少年,在光柱的正中央,半彎著膝,滿身鮮血,死死撐住自己。
不跪。
羅崇也在。
他站在人群後方,目光複雜。
他看到了灰色光柱中羅天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求饒,隻有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東西。
和另一個人很像。
和某個五歲的孩子,在庭院裏直呼他名諱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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