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清風閣內燈火昏暗。
這座閣樓原是羅家歷代家主修身養性之所,清幽雅緻,四周種滿了翠竹。此刻卻被一道道禁製封鎖,竹影投在窗紙上,像一根根鐵柵。
瑤姬坐在窗前,正在寫什麼。
筆是靈筆。紙卻隻是普通的宣紙。
她寫了一半,停下來,把紙揉成團,丟掉。
重新鋪紙。又寫。
寫了三個字——“吾兒親啟”,再次停筆。
她把筆擱下了。
“你寫不出來的。”羅震坐在對麵,閉目養傷。
“閉嘴。”
羅震果然閉了嘴。
沉默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
瑤姬忽然開口:“他五歲。”
“嗯。”
“才五歲。”
“我知道。”
“我答應過,再也不讓他一個人。”瑤姬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從他出生那天起,所有人都說他是廢物。資質平庸,靈根駁雜。我不在乎。天不給他天賦,我給他一切我能給的。”
她低下頭,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一枚令牌。
通體溫潤如玉,其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字——
**瑤池。**
羅震睜開了眼。
“你要用這個?”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瑤姬把令牌翻過來,背麵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如同山川河流的縮影。“瑤池聖地前聖女的信物,可以調動母族留在羅域內的一支暗衛。不屬於羅家編製,不受長老院管轄。”
“有多少人?”
“三十六人。皆為真神巔峰。領隊是半步神王。”
羅震皺眉。
“不夠。”
“我知道不夠。”瑤姬攥緊了令牌,“但至少能保他離開羅城。隻要離開羅城,到了瑤池聖地的地界,長老院的手就伸不過去。”
“你想讓他跑?”
“我想讓他活。”
羅震沉默了。
瑤姬站起身,走到門前。禁製亮了一下,她停下腳步。
“阿震。”
“嗯?”
“幫我把這個送出去。”
羅震苦笑:“你高估我了。這道禁製是第三祖的手筆,我的準聖之力根本——”
“不是讓你破禁。”瑤姬轉過身,眼神平靜。“是讓你把氣息壓到極致,將此令融入你的靈力波動中,送入地脈。清風閣下的地脈,連線著主宅的靈脈網路。睺兒心細,他會察覺到的。”
羅震看著她。
這個在戰場上從不後退一步的男人,此刻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行。”
他接過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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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蘇陌的庭院。
石桌上的棋盤忽然震了一下。
極輕。若非蘇陌一直在等,根本察覺不到。
他伸手按住棋盤,靈識順著桌腳下方的地磚縫隙深入地脈。
一枚溫熱的令牌,從地底浮了上來。
瑤池。
蘇陌翻過令牌。背麵的山川紋路上,附著一縷瑤姬的靈力,其中裹著一句話——
*“帶著小姨走。去瑤池。娘和你爹沒事的。”*
蘇陌的手指停在那縷靈力上。
沒有動。
很久之後,他將令牌握在掌心,靈力慢慢滲入。
然後——
捏碎了。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院外的兩名神王衛士同時看過來。
蘇陌鬆開手。碎片從指縫間落下,卻沒有掉在地上。
它們在半空中化為一道流光,纖細如蛛絲,轉瞬即逝。
那道流光沒有飛向羅城的任何方向。
它穿過了虛空。
朝著界外戰場的方位,一閃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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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霜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院牆的另一側。
兩名衛士攔住她,她沒動手。隻是隔著院牆喊了一聲——
“睺兒!我姐姐的令牌——”
“碎了。”蘇陌說。
瑤霜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你瘋了?那是你孃的——”
“我沒瘋。”
蘇陌站起身,看向院牆,彷彿能穿透磚石看到瑤霜的臉。
“小姨,我不走。”
“你——”
“走了就是認輸。認輸了,那些證據就真的不存在了。王家的血債,附屬家族的勾連,歸墟神教的滲透——全部會被蓋棺定論,永不翻案。”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需要一個人來翻這張牌。能翻這張牌的人,不是瑤池聖地的三十六個暗衛。”
他頓了一下。
“我給他了。”
院牆那側,瑤霜沉默了。
能讓羅睺稱之為他的那個人,也唯有一人了。
“你把令牌……送給羅天了?”
蘇陌沒有回答。
他重新坐下,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盤上。
落子聲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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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院的手段比蘇陌預想的更“文雅”。
沒有酷刑。沒有審訊。甚至沒有人對他說一句重話。
第三日清晨,羅崇親自來到庭院。
帶了兩名僕從,一壺好茶,還有一碟精緻的點心。
“睺兒,”羅崇的語氣和藹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最近住得還習慣嗎?”
蘇陌看了他一眼。
“你的傷好了?”
羅崇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左肩的靈布裡還滲著血跡,那是羅震準聖一擊留下的傷勢。至少還需要半個月才能完全恢復。
“無礙。”羅崇坐了下來,“老夫今日來,不是為了翻舊賬。”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保護你。”羅崇倒了一杯茶,推到蘇陌麵前。“外麵那些附屬家族的聲音,你應該也聽到了。他們要審你,要你給個交代。老夫壓著呢。”
蘇陌沒碰那杯茶。
“你壓著?用什麼壓?”
“用長老院的名義。”羅崇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隻要你在這座庭院裏好好待著,那些人就翻不起浪來。老夫保你安穩,你也不用再操心那些有的沒的。”
他傾過身,壓低聲音。
“王家的事,就到此為止。好不好?”
蘇陌端起了茶。
聞了聞。
“挺香。”
放下了。
“但你泡茶的手藝不行。水溫太高了,把茶葉的苦味給逼出來了。好茶要用溫水慢泡,急不得。”
羅崇的瞳孔微縮。
他聽出了言外之意。
蘇陌向椅背靠過去,目光透過院中那棵老槐的枝丫,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
“羅崇。”
他直呼其名。
一個五歲的孩子,直呼族中二號人物的名諱。
兩名僕從臉色驟變。
羅崇卻沒發怒,隻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杯壁傳來細微的吱聲。
“你以為把我關在這裏,切斷我和所有人的聯絡,我就變成了一尊泥菩薩?”
“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蘇陌收回目光,落在羅崇臉上。“你想讓我乖乖留在這,當一個'被保護'的廢物少爺。這樣一來,長老院就有了最好的藉口——'少主安然無恙,一切風波皆已平息。'王家的案子不了了之。歸墟神教的事沒人再提。我爹我娘關在清風閣裡,你們代掌家族權柄。日子一長,生米煮成熟飯。”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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