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
沒有第五個字。
但就這四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羅震的天靈蓋上。
準聖之威在這一瞬間潰散,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羅震的膝蓋撞在地麵上,青石地磚碎裂,傳出沉悶的聲響。
他不是跪了。
是身體在那股力量麵前,自行彎折。
這種碾壓,和他碾壓神王境的長老如出一轍。甚至更徹底。他碾壓長老時,對方至少還能被掀飛——而他此刻,連被掀飛的資格都沒有。
“第三祖……”
羅震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整個羅家的歷史上,真正被稱為“祖”的存在,一共隻有五位。每一位,都是至少踏入聖人之境的絕世強者。他們或已隕落,或長眠祖地,億萬年不曾蘇醒。
但第三祖——據族中密錄記載,這一位,還活著。
活著,卻從不過問家族事務。
從不。
直到今夜。
那道蒼老的聲音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它不需要。法旨已降,便是天意。
案上的物證已化為飛灰。靈力拓印、陣法構件、封存的卷宗——三天三夜的心血,在那四個字落下時,如沙堡遇潮,無聲消亡。
羅震撐著桌案站起身,指節發白。
他想怒吼。
但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準聖,在聖人麵前,連憤怒都是一種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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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第二道法旨降臨。
這一次,並非隻在書房中響起。它覆蓋了整座羅城。
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府邸,每一個角落——包括城外駐紮的十二萬家族軍、七十三個附屬家族的駐地,無一遺漏。
法旨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自九天垂落,懸立於羅城正中央的祖碑之上。
蒼老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家主羅震,戰亂期間,未持調令私返族中,此為一罪。”**
**“處事魯莽,以武壓政,重傷十七名族中長老,引發內亂,此為二罪。”**
**“管教子嗣不力,縱容其攪動家族根基,此為三罪。”**
**“三罪並罰,即日起,暫奪家主權柄。羅震、瑤姬,禁於清風閣中閉門思過,非有祖令,不得出。”**
金色光柱震蕩了三息,而後消散。
祖碑上多了一道裂紋。
那裂紋之中,隱隱有暗金色的文字流轉。
整座羅城,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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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蘇陌推開書房的門時,看到的是瑤姬正扶著羅震的手臂。
羅震的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沒擦乾淨。
“沒事。”羅震說。
瑤姬的手在抖。
她沒看羅震。她看著蘇陌。
那雙溫柔的眼睛裏,此刻裝著太多東西——愧疚、自責、心疼、不甘。但她隻說了一句:
“睺兒,是娘沒用。”
“娘。”
蘇陌走到近前,語氣很平。
“這跟你沒關係。”
瑤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羅震按住了肩膀。
“別在孩子麵前說這些。”羅震的聲音低啞。
他看著蘇陌。
沉默片刻後,說了一句話——
“爹護不住你了。”
五個字,像是用盡了一個準聖所有的力氣。
蘇陌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而後移開。
“你從來也沒護過。”
羅震怔住了。
旋即,他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是啊。兩年域外征戰,兒子被欺辱、被陷害、被長老會圍攻。他不在。等他回來了,一拳打碎了長老院的脊梁骨,以為終於能做點什麼了——結果一道法旨,連站著說話的資格都被收走了。
他確實,從來沒護住過。
“臭小子。”羅震又揉了揉他的頭。
這一次,力道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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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震被收繳權柄的訊息,在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羅域。
附屬家族的反應比蘇陌預想的還快。
不是快一點。是快得令人咋舌。
始祖法旨落下後不到兩個時辰,長老院便以“代行家務”的名義重新開啟。羅崇成了臨時主持者。他的傷還沒好全,左肩纏著靈布,被羅震那一擊的餘波震碎了半邊護甲,此刻走路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
但他的腰板挺得筆直。
因為站在他背後的,是第三祖的法旨。
準聖又如何?
大能又如何?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長老院重開後的第一件事——
重新定性王家案。
“經長老院複核,王家一事係家族內鬥,處置失當。羅睺越權行事,擅動家族武力,毀滅附屬勢力根基,致使家主受責。此事之源頭,皆出於此。”
羅崇站在正殿之上,宣讀新的裁定。
台下坐著七十三個附屬家族的代表。
三天前,這些人還噤若寒蟬。
此刻,他們的目光熱切而貪婪。
“嘿,”瑤霜冷笑一聲,站在側院的廊柱旁,語氣像泡在醋裡,“翻臉真快。快得我都懷疑他們是不是提前排練過。”
沒有人搭腔。
因為她身旁隻有風。
蘇陌被隔離了。瑤姬被關了。羅震被禁了。
她這個半步神王,成了眼下唯一還能在外麵走動的人。
但走動也沒用。
她的身後,時刻跟著兩名神王境的“護衛”——長老院派來的。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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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附屬家族聯名上書長老院。
七十三家裏,有四十一家署名。
內容隻有一個訴求——
**審判羅睺。**
“構陷忠良,妄動乾戈,致使家主獲罪,羅家蒙羞。此子若不受懲處,何以安附屬之心?”
呈文措辭懇切,引經據典。
但蘇陌隻用了三個字來形容——
“急什麼。”
他坐在自己的庭院中。麵前的石桌上擺著棋盤,黑白子散落如星,像一局未完的殘棋。
他拈起一枚白子,沒有落下。
“他們急,是因為害怕。”
庭院外,兩名神王境衛士筆直地站著,麵無表情。
蘇陌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傳到他們耳中。
“王家的事,知道內情的不止王家。那四十一個署名的附屬家族裏,至少有七家,和歸墟神教暗中有過往來。此刻跳得最高的,是心虛最深的。”
他落下白子。
“他們要的不是審判我,是確認——證據真的沒了。”
清脆的一聲響。
棋子落在棋盤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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