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該看我的。”
蘇陌感嘆。
他其實什麼都沒做，是這些人自己展露了殺意，非要去看他。
以他們的層次，根本就沒有資格覲見他的真身，自是一眼就崩潰。
多看一眼就爆炸，一切存在被剝奪。
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
他走向傳送陣的中心。
陣盤上，有一個位置的陣紋比其他地方更新。不是修復過——是被人用過。
殘留的靈力痕跡極其微弱，已經接近消散。
但蘇陌還是捕捉到了。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那道痕跡上。
靈力滲入，感知擴散。
一股氣息從陣紋深處泛了上來。
很淡。幾乎不可察覺。但對蘇陌來說，清晰得如同烈日當空。
因為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每一次家宴，每一次演武場上的對視，每一次那個少年居高臨下看著他時——
都是這股氣息。
重瞳。祖麒麟。天生異象。
羅天。
蘇陌的手指停在陣紋上，沒有動。
晨風穿過山穀，吹動他的衣袍。
他跪在那座古老的傳送陣中央，姿態像是在叩問什麼。
半晌。
他站起身。
“公子？”裴玄試探著問了一句。
蘇陌沒有回頭。
他看著傳送陣的方向——那條能量迴路延伸的方向——正對著祖地禁製的核心。
“裴玄。”
“在。”
“回去告訴我小姨。王家的事……隻是開胃菜。”
他頓了一下。
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
“真正的棋手，在祖地裡。”
裴玄的脊背一涼。
他想問是誰。
但蘇陌的眼神讓他把問題嚥了回去。
那雙淡漠的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失望。
隻有一種極其平靜的——確認。
像是一個猜想被證實。
像是一盤棋終於看到了對麵執子的人。
風過山穀。
枯藤無聲搖曳。
季念站在蘇陌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低著頭。
她聽到了蘇陌最後那句話。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沒有發出聲音。
但如果有人讀唇——
她說的是兩個字。
“羅天。”
蘇陌的手指從陣紋上收回。
那縷屬於羅天的氣息已經消散乾淨，像是從未存在過。但蘇陌記住了。
不僅是氣息。
還有陣紋上那幾處極細微的修復痕跡。手法老練，但收尾處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停頓——像是修到一半，忽然改了主意。
他沒有修完。
“他來過，但沒有啟動這座陣。”蘇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甚至……他在猶豫。”
裴玄皺眉：“猶豫什麼？”
蘇陌沒回答。
他最後看了一眼傳送陣延伸的方向。那條能量迴路的終點，指向祖地禁製的最核心處。
猶豫什麼。
大概是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捅破吧。
“走。”
——
王家的火還沒有完全滅。
瑤霜站在廢墟中央，手中攥著一枚從王家家主識海中提取出的記憶玉簡。
她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因為戰鬥。三名神王境的瑤池衛聯手，即便麵對數具真神境的傀儡，也不過多花了半炷香的時間。
王家從上到下，被犁了個乾乾淨淨。
讓她臉色難看的，是玉簡裡的東西。
“聖女大人。”一名瑤池衛走近，單膝跪下，“已確認，王家地下密室共十七間，其中十二間用於培育傀儡，剩餘五間……是陣法構件的存放處。”
“構件的來源呢？”
“查過了。”瑤池衛的聲音也沉了下去，“不是外部流入。每一件構件上，都刻有祖地的封印暗紋。”
瑤霜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是說……”
“這些東西，是從祖地直接撥下來的。”
空氣安靜了三息。
瑤霜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一貫靈動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笑意。
她將記憶玉簡裡的資訊重新過了一遍。
王家家主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大半已經模糊，但有幾個關鍵節點異常清晰——這種清晰不是記憶本身的深刻，而是某種力量刻意保留的“證據”。
像是有人在提醒她：查到這裏就夠了。
但她還是從殘餘的碎片裡拚出了一條完整的鏈路。
十二附屬家族隻是外殼。
真正下達指令的，是祖地。
需要一種特殊的天才——如季念這般擁有寒魄神體的天縱之資，將其作為養料，注入一座古老的陣法。
竊天換命陣。
竊取的不是別人的命。
是某個“神胎”的氣運。
瑤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一直知道羅家的水很深。從姐姐嫁入羅家的那天起，瑤池聖地就給過她一份密報，上麵列出了羅家內部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
但沒有任何一份密報告訴過她——
威脅不是來自外麵。
而是來自頭頂。
來自那片連她都無法踏足的祖地禁區。
“……自家老祖吃自家人。”她輕聲說了一句。
沒有人接話。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這句話裡的重量。
——
蘇陌回到主宅時，瑤霜已經等在了書房。
桌上擺著王家搜出的所有陣法構件，以及歸墟神教的殘餘資料。
“查清楚了，王家和陳家發現的陣法構件，有祖地的印記。”
瑤霜嬌俏的臉上亦是有些疲憊道。
“哦。”
蘇陌平淡的哦了一聲，僅僅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姨，先喝茶。”
蘇陌甚至有時間為瑤霜沏一杯茶。
瑤霜又哪裏有興緻去喝？
“我的意思是，”怕小侄子聽不懂，瑤霜不由得雙手撐在桌子上，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句，“策劃竊天換命陣的人，不是外敵，不是附屬家族。是我們自己人。是祖地裡的人。”
偏廳裡安靜了三息。
季念站在角落，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她的表情藏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蘇陌嘆了口氣，放下茶盞。
“意料之中。”
瑤霜看向他。
然後呢？
蘇陌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陣法迴路直通祖地禁製核心。能在祖地佈局的人，本就不可能是外人。王家和陳家，隻是棋子。”
他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資訊量很大。但值得注意的隻有幾條。
祖地需要天才。不是培養，是收割。寒魄神體、至尊骨、天生道胎——這些萬年難遇的體質，在竊天換命陣中，都隻有一個用途。
養料。
將天才的氣運剝離，轉嫁到羅家始祖血脈之上，為整條血脈續命。
蘇陌的手指停在玉簡的某一段資訊上。
陣法的核心構件裡，有一種特殊的共鳴頻率。
這個頻率，他見過。
就在羅璿身上。
至尊骨的共鳴頻率。
至尊骨本就是他通過諸天生死圖轉化而來，他又怎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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