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璿,生日快樂。”
蘇陌坐在廊下,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他手裏拿著那個醜巴巴的布偶娃娃,指腹摩挲過粗糙的針腳。布偶上殘留著淡淡的法力波動,是羅璿那個稚嫩的護身法陣。
遠在上古聖院,羅璿盤坐在自己的寢舍裡,手中捏著一枚通訊玉符,同樣輕聲說道:
“哥哥,生日快樂。”
五歲了。
跨越星河的祝福,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簡單得像兩個普通人家的兄妹。
但誰讓他們是同一天,同一刻出生呢?
“還記得剛認識你那會兒還是在孃胎裡,一晃這都五年了。”
羅璿盤腿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望著窗外的星河出神,這不是感嘆而是事實。
她依舊如過去那般古靈精怪,和兩年前比,要長高了不少,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了一些,下頜線條初顯輪廓。但眼睛還是亮得驚人,像是揉碎了兩顆星子塞進去的。
羅璿看到玉符的另一頭沉默,她有些遺憾沒能見到向來平靜的哥哥臉黑的樣子。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你一定又沒有準備禮物吧!”
“嗯。”
“就知道!”羅璿的聲音帶了點氣鼓鼓的味道,“那你就又又又欠我一個!我記著呢!”
“好。”
“……真的?”
“嗯。”
羅璿抿著嘴,把玉符貼在臉頰上,蹭了蹭。
算了,誰讓他們天下無敵第一好呢?
她怎麼會怪他呢?
鬧了一會兒家常後。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羅璿的語氣低了下來。
“大哥也沒有回我的信。”
蘇陌沒有接話。
那個從來不會缺席的人,今年,竟然也缺席了。
“算了。”羅璿的語氣又恢復了傲嬌的硬氣,“誰稀罕。我自己給自己過。我今天月考又是第一,老師獎了我一枚靈丹,我就當它是生日禮物了。”
“不服?”
“不許說不服。”
蘇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幾不可察。
“其實……”
蘇陌猶豫了一下,語氣頓了頓。
“喜歡看煙花嗎?”
羅璿愣了一下。
煙花?
她下意識地想說——你又不在我身邊,怎麼放煙花?
但話到嘴邊,她嚥了回去。
因為是二哥說的。
二哥說的話,從來不會沒有道理。
“喜歡。”她說。
“抬頭。”
羅璿抬起頭,望向窗外的夜空。
什麼都沒有。
就在她以為是二哥在逗她的時候——
轟。
一道光從天際升起。
不是普通的光。那是一種濃烈得近乎實質的金色,像有人把一整條銀河點燃了,從蒼穹的盡頭炸開,碎成漫天的星屑。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赤、橙、金、碧、青、藍、紫——
七色流光交織在一起,在上古聖院的上空綻開了一朵巨大的蓮花。
蓮花綻放的瞬間,花瓣化為無數光點,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像一場不會融化的雪。
整個聖院都亮了。
寢舍裡,無數弟子衝到窗邊,瞪大了眼睛。
校場上,正在巡夜的長老停下腳步,仰頭望天,瞳孔驟縮。
高階講堂中,正在閉關的大能猛然睜眼,目光透過重重禁製,望向天穹,麵色震動。
“這……這是什麼天象?”
“不是天象。”一位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是有人,以大道劍紋,在放煙花。”
“放煙花?誰有這種手段——”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漫天的光華——最後匯聚成了兩個字。
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寫的。
“璿璿。”
羅璿愣愣地望著天上那兩個字。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好美……”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鼻音。
玉符那頭,蘇陌沒有說話。
羅璿使勁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兇巴巴地說:“我纔不會哭呢。”
“嗯。”
“真的不會!”
“嗯。”
“……二哥你討厭。”
蘇陌的嘴角彎了彎。
對九劫天尊而言,這種事情,不過是信手拈來。
但有些東西,從來不是以難易來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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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設在羅家正殿。
這是瑤姬的意思。雖然蘇陌一向不喜歡熱鬧,但瑤姬覺得,孩子的生日,怎麼也得辦一場。
“都五歲了,該熱鬧熱鬧。”虛空中凝聚出法相的瑤姬說這話的時候,依舊難掩疲憊。
背後烽火連天,是接連戰事的畫麵。
她的眼眸裡有著歉意。
而父親,甚至都沒有時間來祝福他們。
“生日宴上,喜歡什麼禮物,自己挑。”
瑤姬又道。
蘇陌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有些事,不值得和母親爭。
宴席很大。
大得超出了蘇陌的預期。
正殿內外擺了三百餘桌,從主殿一直延伸到外院的迴廊。靈燭高懸,靈獸油脂煉成的燭光映得殿內金碧輝煌,到處都是緞帶和靈花。
來的人,也遠比預想的多。
身為始祖家族羅家的嫡係子嗣,五歲的生辰,放在平時算不上什麼大事。
但羅睺不同。
準確地說——不是羅睺不同,是羅家需要這個排場。
少祖羅天在外闖蕩,鋒芒畢露,羅家的聲勢正值鼎盛。這個當口,任何一件家事都可以成為經營人脈的籌碼。
一個嫡子的生辰?
恰好。
於是,附屬家族來了。
盟族來了。
想搭上羅家這條線,連名字都排不上號的中小勢力,也厚著臉皮來了。
蘇陌站在二樓的視窗,平靜地看著底下。
院子被臨時擴充了三倍。
仙鶴穿行在雲霧之間,靈花鋪滿了甬道兩側。
各色禮盒層層疊疊,幾乎堆出了一座小山。
有萬年靈材,有上古殘卷,有異獸幼崽,有仙品丹藥。
一群錦衣華服的人圍在大廳裡,滿臉堆笑,說些虛偽到令人發麻的恭維。
“恭賀二少爺生辰!這是我青峰宗三千年的鎮宗靈玉,聊表心意!”
“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薄禮?
蘇陌瞥了一眼。
那“薄禮”通體流光溢彩,靈氣濃鬱到幾乎凝為實質,至少價值連城。
一個附屬家族,拿出這種東西來“聊表心意”。
蘇陌收回目光,麵無表情。
這些人,送的不是禮。
是投名狀。
他們來,是為了羅家這塊招牌。
是為了在少祖羅天聲名如日中天的此刻,表忠心,攀關係,謀個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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