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睜眼看她。
羅震站在一旁,沉默片刻,還是邁步過來,神識聚於指尖——帝級精血,可洗髓鑄骨,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啼哭聲驟然響起。
不大,但氣息波動隨之擴散,一股無形的推力將羅震的神識輕輕盪開。
羅震的手指停在半空裏。
他看著懷裏沒有任何錶情、隻是在“哭”的嬰孩,沉默了很久,沒有強行再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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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璿那邊,異象還在持續。
至尊骨的光芒越來越盛,陰陽圖騰將天地遮覆,場中所有修為不及真神境的修士,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迫,不自覺彎了彎膝蓋——不是被迫,是本能。
羅璿趴在侍女懷裏,烏溜溜的眼睛掃了一圈,把眾人的反應收進眼底。
她滿意地咿了一聲。
蘇陌瞥了她一眼。
就一眼,什麼都沒說,沒有任何情緒。
羅璿的動作僵了一下。
然後,至尊骨的光芒,不聲不響地收斂了。陰陽圖騰也跟著暗下去,天地靈氣的漩渦慢慢散開,天幕重歸寂靜。
場中一靜。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羅璿已經訕訕地把腦袋埋進了侍女衣領裡,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這一幕,唯一看清楚了的,是羅天。
他坐在祖麒麟背上,嘴角微微揚了一下,隨即收了回去。
他把視線移向人群,把那些盤算了算,沒說話。
然後,他手指輕彈。
心神一動。
祖地後山方向,風聲忽起。
鏗——
一把長劍破空而來,劍鳴聲清越,穿透人群所有的喧囂,乾乾淨淨地停在了羅天手邊。
劍身玄鐵,劍格鐫刻八荒符文,劍鞘上的紋路以古神文字寫就,隨便一眼掃過去,就能看出這東西是有來歷的。
弓緊隨其後,弦如七星,弓身以不滅神木鑄就,搭上弓弦的剎那,空氣裡有雷光一閃而逝。
銅鏡最後,鏡麵圓潤,鏡背密佈陣紋,懸在虛空裏緩緩轉動,折射出七色的光——
族老們臉色驟變。
“天兒!那是你闖祖地無名碑所得的——”
“不可!”
“那三件至寶,乃祖地上古傳承,豈能輕易予人……”
羅天淡淡回道:“我不需要這些。”
他沒有回頭。把劍、弓、銅鏡,一一放在了蘇陌旁邊,隨即解下自己外袍——那件寶衣流光溢彩,防禦一流——展開,將蘇陌輕輕裹住。
霎時,七彩寶光從那件寶衣裡透出來,衝天而起。
原本已經暗淡下去的天幕,被這道光染得斑斕,把旁邊羅璿的至尊骨餘韻都蓋了過去。
羅璿:……
她咿咿呀呀地轉過頭,看了看蘇陌,又看了看羅天,把嘴一癟。
羅天察覺到了,沉默片刻,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遞了過去。
“你三哥資質不好。”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別怪我偏心。”
羅璿把玉佩接住,看了一眼,不說話了。
場中徹底靜了下來。
沒有人再議論什麼廢材、凡體、差距。
不是沒人想說,是那把劍、那張弓、那麵鏡、那件寶衣,任何一件單拎出來,都足以讓人閉嘴。
而羅天,把它們全給了那個“廢材”。
旁邊的族老欲言又止,最終沒有開口。
“我不在的時候,希望它們,”羅天的視線落在蘇陌身上,聲音不大,但落在每一個人耳朵裡都清清楚楚,“能代替我護你周全。”
場中風止。
蘇陌躺在那件寶衣裡,七彩的光從身下透上來,安靜地照在他臉上。
他始終是平靜的。
從降生,到被人用憐憫的眼神打量,到退婚,到凡體的定論——他沒有任何波動。
但此刻。
他抬起眼睛,看向羅天。
那雙眼睛,在寶衣的七彩光裡,沉了下去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如此氣魄……”
話沒說完,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但眸色,已經深了一分。
他在這個世界裏見過太多人,權謀者,陰謀者,弱肉強食者,自以為是的掌控者。
見過無數個以“天才”自居的傲慢靈魂。
但一個才活了十幾年的少年,把自己一路拚命才得來的至寶,放到一個“廢材”弟弟身邊,連解釋都沒有,隻丟下一句——
“希望它們代替我護你周全。”
蘇陌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過,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神色一如往常。
他把那三件至寶的氣息輕輕感知了一遍,沒有動用,隻是放在那裏。
隻是再看向羅天時,卻已經難以當做尋常看待。
這是源的過去時空,羅天的身份到底是誰,有些難猜啊……
“嗯?”
羅天愣了愣,一聲輕咦,在那一瞬間,他竟是感覺到了一股極淡的殺意。
他向人群看去,重瞳開闔,卻看不到殺意的來源,隨即隻能作罷。
他接著逗弄起自己的弟弟妹妹,神情專註,卻是沒有多想。
……
眾散離席,剛開始的熱鬧已然沉寂。
將一眾賀禮收置妥當後,已是半月後。
這一天,族老會議,開了整整一個時辰。
羅震坐在主位,聽完最後一個長老的陳述,沉默片刻,點了頭。
決議很簡單:蘇陌名下原本劃定的修鍊資源,即日起,一半撥付羅天,一半歸入羅璿名下。基本的吃穿用度,照舊保留。
“凡體終是凡體,大葯喂進去,也是白費。”一位長老攤開手,語氣平靜,像在談論一件無足輕重的事,“羅家的東西,總要給能用的上的人。”
沒有人反對。
訊息傳到羅天耳朵裡時,他正在族地外的演武場打一套劍法。
劍收。
他站在原地,良久沒動。
侍從以為他沒聽清,剛要再開口,被他抬手止住。
“我知道了。”
劍歸鞘,聲音很輕。
他站了一會兒,往回走,腳步不自覺停在寢院門口。門是虛掩的,裏麵,他那個“凡體”弟弟正安靜地躺在搖籃裡,小小的一團,睫毛垂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麼。
羅天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那一晚,他把自己的私庫翻了個遍,把幾支成色最好的養元丹,悄悄放到了蘇陌的搖籃旁邊。
沒有署名。
蘇陌第二天看到那幾支丹的時候,眼神淡了一下。
他把東西收起來,轉手給了羅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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