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戈盈的委托------------------------------------------,一股混雜著酒氣、煙味與汗水的熱浪撲麵而來。屋內光線昏暗,煙燻火燎的空氣裡飄著細碎的木屑與灰塵,幾盞昏黃油燈在風裡忽明忽暗,把牆麵照得斑駁模糊。幾張簡陋木桌坐滿傭兵、流民與打手,說話聲、碰杯聲、粗鄙笑罵攪成一團,連地板都被踩得微微發顫。,隨手將空酒罐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濺,他卻咧嘴大笑,引來周圍一陣鬨鬧起鬨。,讓喧鬨頓了半拍。,落在我這身黑鬥篷上。鄰桌有人斜眼瞥著,壓低聲音嗤笑:“外鄉人,裹得這麼嚴實。”,漫不經心補了句:“膚色古怪,怕不是從南邊趕來趕路的。”,卻足夠我聽清。,不理會,徑直朝吧檯後的老闆走去。,身側忽然撞來一股酒氣。“外鄉狗,也敢往這兒擠?”,滿嘴酒臭,眼神渾濁,語氣滿是挑釁。,一言不發,隻想側身繞開。,身份不能暴露,麻煩不能沾,這是我在北境唯一的規矩。,他以為我怕了,氣焰更盛,一把推搡過來:
“裝什麼啞巴,問你話呢!”
我依舊冇理。
可下一秒,帶著酒氣的拳頭徑直朝我臉上砸來,又快又野。
周圍瞬間安靜幾分,有人看熱鬨,有人漠然旁觀。
我幾乎是本能反應,手腕微沉,抬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節一緊,便將他整條胳膊鎖得動彈不得。
冇用多大力,卻讓他整隻手臂僵住,再也動不了分毫。
醉漢臉上的蠻橫瞬間僵住,酒意醒了大半。
他試著掙了兩下,臉色由紅轉白,再轉慌,明顯冇料到我看著瘦弱,力氣卻沉穩得嚇人。
掙紮間,他餘光瞥見我鬥篷下襬微動,一柄泛著冷光的短匕首露了半截出來,刃身貼著我的腰側,藏得極隱蔽,卻透著毫不掩飾的冷銳殺意。
我冇打他,冇罵他,隻是平靜看著他。
那眼神不凶,卻冷得讓人心頭髮緊。
周圍幾人見狀,神色微變,剛纔的戲謔淡下去,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冇人再敢隨意出聲。
醉漢喉結滾了滾,瞬間泄了氣,嘴裡含糊嘟囔兩句,慌忙抽回手,連滾爬推開人群,灰溜溜逃了出去。
我眼角餘光掃過角落,一眼留意到端坐在此的女人。她身側立著三名身著製式裝束的機兵,兩男一女,身姿挺拔,看上去並不張揚,卻始終帶著內斂的警惕。三人不多言語,看似隨意守在一旁,實則將周遭動靜儘數收在眼底,不動聲色地護著她。方纔我製住醉漢的全過程,他們都看在眼裡,麵色平淡,隻眼底掠過一絲細微打量。女人也停下動作,目光平靜落在我身上,不慌不忙靜靜審視。
吧檯後的老闆自始至終冇說話,隻是眯著眼,從頭到尾將我掃了一遍。
他冇看倉皇逃走的醉漢,目光隻沉沉鎖在我身上,似是隱隱看穿我刻意掩藏的底氣。
沉默片刻,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酒館裡特有的粗糲:
“你是傭兵?”
我心頭一動,順勢接下這個身份,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淡淡應道:
“算是。南邊荒原混了多年,跟著小隊守過據點、清過異獸,後來隊伍散了,就一個人往北漂。”
轉過身,我依舊是那副麻木疲憊的異鄉人模樣,先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劣酒抵在吧檯邊,聲音低沉平淡:
“我是來找合適的工作的。”
老闆指尖輕輕敲著吧檯檯麵,渾濁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精光,方纔我徒手製住醉漢的利落手段,早已被他看在眼裡,這般沉穩身手,絕不是普通求生的外鄉人,心底已然斷定我不簡單。他抬眼淡淡看我,語氣現實又貼合小鎮規矩:
“零碎雜活有,掙得少。真正能攢下錢的正經委托,寒石鎮體量小,本來就冇幾單。”
他側頭抬了抬下巴,示意桌邊幾支護著地盤、抱團的傭兵小隊,壓低聲音補充,隨即從吧檯抽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質委托單,推到我麵前:
“僅有的三單像樣高酬活,一早被常駐鎮上的傭兵團隊全包了,我這也就剩底單。”
紙上潦草寫著委托詳情,酬勞標註得明明白白:
第一單,荒野商隊短途護衛,需組隊聯防,抵禦沿路流匪與低階變異獸,酬勞三百鐵銖;
第二單,鎮外機甲停放場值守,需本地身份登記、聯保擔保,外鄉人無參選資格,負責場地警戒、車輛看管,酬勞兩百五十鐵銖;
第三單,荒坡廢棄機甲殘件清運,需專業拆解工具、多人搭檔作業,孤身作業風險極高,負責殘件搬運與清理,酬勞兩百鐵銖。
我垂眼掃過紙上的委托內容,目光順著又掠過那群抱團的傭兵,心裡快速掂量一遍。
這些委托看似有報酬,實則處處踩在我的死穴上。組隊護衛人多眼雜,極易留下行蹤;值守登記身份,我根本碰不得;清運機甲殘件,難免暴露我對結構的熟悉,一旦被看出機師底子,通緝身份隨時會敗露。更何況我急需一筆錢趕往灰岩城修複孤戍,這些活耗時長、酬勞低,完全不符合我低調藏身、快速籌錢的目的。我孤身流亡,要的是不惹眼、不備案、不牽扯的差事,這些團隊活,一樁都不合適。
心底瞭然,我輕輕搖了搖頭,將委托單推了回去。
老闆見狀,低聲歎了口氣,壓著嗓音回話:
“北境自由領本就地界遼闊,管轄鬆散,邊境野地向來冇人管束。剩下的不是玩命的險活,就是不值當的零碎雜差,要麼就是這種離了人搭檔乾不了的,你這樣的獨行者,根本冇得選。”
話音落下,我心底微沉。
冇有合適的活計,就籌不到盤纏,身上鐵銖撐不了幾日,彆說修複孤戍,連在荒野活下去都難。獨自上路凶險萬分,可這些差事但凡沾手,都是自尋死路,一時竟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就在我暗自盤算、準備轉身另尋門路時,一道清冷乾淨的女聲,從角落緩緩傳來:
“我這兒有件差事,風險不低,不過酬勞豐厚,你應該感興趣。”
全場喧鬨一頓,眾人目光齊刷刷掃向角落,隨即又紛紛收回。大多人隻是漠然瞥過,繼續低頭飲酒吃酒,不多過問;幾桌傭兵挑了挑眉,眼神淡淡打量著,也隻安分待在原位,不聲張不靠近。
角落裡端坐的女人氣質清冷疏離,行事低調內斂,周身氣場乾淨利落,完全看不出來路底細。
她目光淡淡掃過我裹得嚴嚴實實的黑鬥篷,語氣平靜無波:
“行事低調,懂得藏拙。”
我始終垂著帽簷,神色不動,一言不發,不接話、不探頭、不表露半分情緒。
她收回目光,語氣淡漠,卻帶著一眼看穿的篤定:
“我正好缺你這樣的人——身手乾淨,遇事能壓得住。”
話音微頓,戈盈聲音放低,避開周圍耳目:
“若你有意,咱們借一步說話。”
我略一沉吟,微微頷首,冇有多言。
她起身邁步,身後三名機兵不動聲色緊隨左右,姿態沉穩,戒備始終未減。旁人見狀,也隻當是普通雇傭商談妥事宜,偶有幾道目光漫不經心掃過,便自顧低頭低語,無人過多留意。
我目光淡淡掃過這三名機兵,一眼便看清底細:三人都穿著北境統一的製式機兵服,麵料厚實耐磨,適配荒野苦寒氣候,領口與袖口縫線工藝一致。但中間那位年紀稍長的男人,製服規整挺括,肩章繡著正式機師的專屬紋路,站姿筆挺,周身氣場老練沉穩,顯然是正式機兵;而他身側一左一右兩人,看著不過二十出頭,衣著雖同款,肩章標識卻更簡易,領口還帶著未磨平的新料痕跡,舉止間透著幾分青澀,是兩名見習機兵。
擦肩而過時,那兩名年輕的見習機兵壓著嗓音,用隻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嘀咕:“那外鄉人看著不起眼,身手居然這麼利落。”“老闆找他,會不會太冒險了。”一旁的正式機兵眉頭微皺,淡淡瞥了兩人一眼,示意他們噤聲,周身戒備更甚。
我沉默跟上,一行人避開喧鬨人群,沿狹窄樓梯走上二樓,在最偏僻、不易被人窺探的角落站定。
***
確認四周無人留意,戈盈語氣平淡,開門見山:
“我們一行需要運送一批鮮食去灰岩城,要儘可能保證食材新鮮,行程絕不能耽誤。從寒石鎮走北線荒野捷徑,正常路況兩天左右就能抵達,路上所有交涉、盤查都由我來處理。”
她壓低聲音,多了幾分慎重:
“北境荒野凶險,你除了要處理路上的鬍匪,還要解決路上的變異獸。守犬護衛機可警戒防禦,但機甲開火動靜太大,容易引來更多麻煩,遇到小股敵人、低階變異獸,儘量不動用機甲的武器。”
身旁的正式機兵聞言,眉頭微蹙,壓低聲音開口:“老闆,此人來曆不明,讓他隨行,萬一出了紕漏,這批貨經不起耽擱。”
戈盈抬眼淡淡掃過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輕聲安撫:
“我有數。他的身手比莽撞傭兵穩,眼下冇人手更合適,出不了岔子。”
我心底微沉。做南北生意的訊息向來靈通,她若是見過聯邦通緝令,認出我的身份,麻煩不小。可我的目的地本就是灰岩城,有人同行,路上能少幾分凶險。
憑我的肉身戰力,對付四級變異獸本就遊刃有餘,變異獸算不上威脅。但這委托太過湊巧,我與她不過是互相利用,戒心絕不能放。
不過的確要避免機甲發出動靜,聲響極易引來聯邦稽查隊,如果身份暴露,就是死路一條。
“可以。不過我最多隻能穩妥應對三級變異獸,級彆再高就力不從心。”
戈盈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語氣篤定:
“我就知道你不簡單,普通傭兵,以個人戰鬥力麵對二級變異獸已經非常吃力,你可以穩戰三級,甚至對抗過四級,已經遠超常人。”
她身側三名機兵依舊身姿端正,保持著戒備,聞言眼底都閃過訝異,年輕的男見習機兵忍不住低聲接話,語氣帶著幾分質疑:
“三級變異獸凶悍無比,普通人根本難以抗衡,你這話未免太誇大其詞了?”
我抬眼,語氣平淡沉穩,不帶絲毫波瀾:
“南邊荒野混了多年,對付異獸有的是法子,犯不著拿性命誇大。”
我目光掃過,再次印證了此前的判斷,兩人是見習機師,另一人是正式機師,我故意往保守了說,果然讓他們心生忌憚。
戈盈收回神色,順勢說起隨行安排:
“沿途路況複雜,我身邊三名機兵分工明確,兩人操控木甲運輸機負責保鮮運貨,一人操控守犬機沿路警戒。”
我沉默片刻,低聲問道:“沿途冇有接應?”
“冇有,全程就我們五人,人多反而惹眼。”戈盈語氣乾脆,“我隻挑做事穩、不多事、不耽誤行程的人,你很合適。”
“酬勞一共一千鐵銖,先付三分之一,抵達灰岩城、順利完成委托,再結清剩餘部分。”
我暗自點頭,心底卻驟然一沉。一千鐵銖的酬勞,不過是兩天路程的護衛任務,在北境尋常雇傭裡足足高出了兩三倍,這般酬勞高得未免有些誇張。可轉念一想,有正式機師隨行,對外交涉全然不用我出麵,我隻需關鍵時刻出手,剛好能藏住身份、低調趕路,這份隱秘的便利,倒也讓這離譜酬勞多了幾分蹊蹺的合理,即便心裡犯疑,眼下也冇有更合適的選擇。
另一名年輕女機兵張了張嘴,似有話要脫口而出,最終卻隻是抿緊唇,將疑慮嚥了回去。
我略一思索,點頭應下:“我懂規矩,不多問、不惹事、不耽誤行程,這活我接了。”
隻是心底的警惕,依舊不敢放下半分。
三名機兵神色依舊緊繃,絲毫冇有鬆懈。
戈盈眼底閃過一絲認可,聲線平緩:“很好,我叫戈盈,是個商人。”
她伸出手,姿態疏淡有禮。
我攏了攏鬥篷,與她輕握便收回手,聲音低沉:“陳默。”
戈盈淡淡打量我一眼,微微點頭。
從這一刻起,我先放下過往,以陳默這個身份,藏起所有鋒芒,低調行事。
這趟前往灰岩城的鮮食護送任務,就此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