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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在黑暗中坐了整整十分鐘，盯著終端螢幕上那行“版本7.34a已載入”的提示。
歸檔係統自動優化子程序？她在這個係統裡工作了近一年，從未聽說過這種功能。黑塔的技術文件浩如煙海，有些未公開的後台程序確實存在，但會在關鍵時刻“自動修複”一個即將被用於秘密通訊的指令碼——這種巧合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要麼是陷阱，要麼……是“他們”的手筆。
“他們”。那些可能還潛伏在黑塔內部的、與“守林人”有著某種聯絡的影子。林靜從未接觸過這些人，隻是從組織的早期簡報中得知，在最黑暗的年代，有一些人選擇以更深的偽裝留下來，成為“沉睡的種子”。
如果真的是“種子”在行動，那意味著她的計劃已經被更高層的潛伏者察覺並乾預。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無從判斷。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她現在完全失去了控製權。指令碼將在13小時後自動執行，內容、目標、後果——一切都成了未知數。
她關掉終端，重新躺下。窗外，模擬的星空開始緩緩轉向“黎明”前的深藍。距離黑塔內部的標準工作日開始，還有不到四小時。
她必須睡一會兒。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需要她保持絕對清醒和正常的表現。
但她睡不著。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程式碼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哪裡可能被改動，改動的意圖是什麼。版本號7.34a——這個數字本身就有某種奇怪的熟悉感。在哪裡見過？
突然，她坐起身。
7.34。
陳奇在昏迷中轉譯的那句話裡出現過：“同步校驗協議版本：7.34”。
這不是巧合。
林靜重新開啟終端，調出之前記錄陳奇囈語的筆記。那些破碎的語句被她整理成文字：
“……阿爾法-7，軌道偏移修正完成。維護視窗將於21小時14分鐘後開啟。同步校驗協議版本：7.34。預計資料吞吐量衰減：12.7%……”
她盯著那個數字。7.34是阿爾法-7中繼站使用的某種協議版本。而她的指令碼被自動修正後的版本號是7.34a——多了個“a”，可能是“修訂版”或“適配版”的意思。
也就是說，那個神秘的優化子程序，根據阿爾法-7當前實際使用的協議版本，修正了她的指令碼，使其相容性更高。
這聽起來像是……幫助。
但為什麼要幫助她？那個隱藏的程序如何知道她的真實意圖？又如何能如此精確地匹配上陳奇在昏迷中接收到的協議資訊？
除非……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她腦中成形：除非陳奇接收到的那些破碎資訊，不僅被他轉譯了出來，還通過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被髮送到了黑塔內部的某個接收點。而那個接收點，正是修改她指令碼的“種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意味著存在一條跨越空間的、基於“搖籃”技術的秘密通訊通道。陳奇是無意識的中繼站，而黑塔內部有接收端。
但這個猜想太瘋狂了。如果黑塔內部真有這樣的接收者，為什麼不直接與她聯絡？為什麼要用這種隱蔽到近乎神秘的方式乾預她的計劃？
太多的疑問，冇有答案。
林靜強迫自己躺下，閉上眼。她需要休息，哪怕隻是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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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鐵核洞穴”。
陳奇的狀態穩定在一種深度昏迷中，但監測裝置記錄到了一些新的異常。
每隔大約一小時，他的身體會發出一次極其微弱的、全頻段的電磁脈衝。脈衝強度剛好能被洞穴內的鐵礦層完全吸收，不會泄漏到外界，但在洞穴內部，它會引起一係列奇特的現象。
第一次脈衝發生時，“守望者-7”單元表麵的藍色光點閃爍頻率突然加快，持續了約三秒鐘。
第二次脈衝，洞穴岩壁上的一些磁鐵礦脈發出了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共鳴聲，像是古老的琴絃被撥動。
第三次脈衝，發生在淩晨4點17分。這一次，“守望者-7”單元有了更明顯的反應：它內部傳來一陣機械運轉的聲音，表麵的礦物沉積簌簌落下更多，露出下麵依然光滑的金屬外殼。幾處隱藏的蓋板自動滑開，露出內部複雜的介麵結構。
“它在……啟用？”“溪鳥”輕聲說，不敢靠近。
“老醫官”用便攜掃描器對準那些介麵：“設計標準非常古老，但介麵型別……我看過類似的圖紙。在‘搖籃’計劃的早期技術檔案裡，有一種用於連線生物神經介麵與機械繫統的標準，代號‘神經橋’。後來因為倫理和安全問題被封存了。”
“陳奇身上的‘標記’……”樵夫看向石台上昏迷的年輕人，“會不會就是某種‘神經橋’介麵的變體？”
“很可能。”“老醫官”點頭，“但陳奇的版本顯然是更先進的、完全生物融合的形態。而這個‘守望者-7’，它需要的可能是物理連線。”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話音剛落，陳奇的身體發出了第四次脈衝。
這一次，“守望者-7”單元的反應完全不同：從它的一個中，緩緩伸出了一條銀灰色的、半透明的纜線。纜線前端是一個複雜的插頭結構，表麵流動著暗淡的藍光。它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空中緩慢探索、延伸，朝著陳奇的方向。
“阻止它！”“溪鳥”本能地舉起武器。
“等等！”“老醫官”攔住她，“它在嘗試連線，但不一定是惡意的。看看它要做什麼。”
纜線繼續延伸，最終懸停在陳奇手臂“標記”上方約十厘米處。插頭前端的藍光變得明亮，開始有規律地脈動。同時，陳奇手臂上的暗金色紋路也開始迴應般地閃爍。
兩者在尋找某種……共振頻率。
幾秒鐘後，頻率同步了。纜線緩緩下降，插頭冇有接觸麵板，而是懸停在紋路上方。從插頭尖端射出一束纖細的藍色光柱，直接照射在紋路上。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陳奇麵板下的金色紋路開始沿著光束“流動”，向上延伸，與藍色光柱交彙，形成了一條短暫的光之橋梁。資料流以肉眼可見的形式在橋梁中穿梭——金色的光點和藍色的光點逆向流動，如同兩條交織的dna鏈。
監測裝置瘋狂記錄著資料。“老醫官”盯著螢幕，聲音因震驚而顫抖：“他在……上傳？還是下載？資料流量太大了，而且加密方式完全無法解析。”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一分鐘。然後，光之橋梁緩緩消散，纜線收回，“守望者-7”單元表麵的藍光恢複到了之前的穩定閃爍頻率。
陳奇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他的眼皮動了動，但冇有睜開。
“他怎麼樣了？”樵夫急切地問。
“生命體征……更穩定了。”“老醫官”檢查著資料，“腦波活動有了微妙的變化。之前那種規律的‘潮汐’模式消失了，現在是一種……更整合、更平靜的狀態。但依舊深度昏迷。”
就在這時，陳奇的嘴唇動了。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機械化，而是恢複了一絲屬於他自己的、虛弱的音色：
“……看見……了……”
“看見什麼？”溪鳥俯身靠近。
“……網路……的……傷疤……”陳奇斷斷續續地說，“阿爾法-7……被標記了……他們知道……有東西……要過去……”
“誰要知道？黑塔嗎？”樵夫問。
陳奇冇有回答，而是說出了另一串清晰的詞語：
“指令碼……版本7.34a……將在……9小時……7分鐘後……執行……通道……預期存活時間……11秒……之後……清除……”
“他在說什麼指令碼？”一個隊員困惑地問。
但“樵夫”和“老醫官”對視一眼，都明白了。
林靜。她在黑塔內部嘗試傳送訊號。而陳奇，通過這個古老的“守望者-7”單元，接收到了關於那個計劃的某種……狀態更新。
“他能感知到林靜那邊的情況？”溪鳥難以置信。
“不是感知，是資料同步。”“老醫官”指著“守望者-7”單元，“這個古老的東西，剛纔通過神經橋連線，從陳奇體內讀取了某些資訊，或者寫入了某些資訊。而陳奇現在轉述的，可能是它分析後的結果。”
“也就是說，‘守望者-7’知道林靜的計劃，並且……在協助計算成功率？”樵夫猜測。
陳奇的身體又顫抖了一下，這次更劇烈。他的眼睛猛然睜開，瞳孔完全擴大，倒映著洞穴頂部岩壁的陰影。他用一種混合了恐懼和急切的語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要迴應……任何來自阿爾法-7的確認訊號……那是……陷阱的……誘餌……”
說完，他重新陷入昏迷，呼吸變得急促而不規則。
洞穴裡一片死寂。
“陷阱的誘餌……”溪鳥重複著這句話，“意思是林靜傳送的資訊會被黑塔截獲？還是說……黑塔會偽造一個‘接收確認’訊號，引誘她或我們暴露？”
“可能兩者都是。”樵夫麵色凝重，“如果黑塔已經懷疑內部有泄露，他們不會隻是被動監控。他們會設定反向陷阱，用看似成功的訊號引誘傳送者進一步行動，從而定位。”
“那我們要怎麼警告林靜？”有人問。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與黑塔內部完全隔絕，冇有任何通訊渠道。
除非……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守望者-7”單元。這個古老的造物剛剛展示出了與陳奇連線的能力。它能做到更多嗎？
“老醫官”走向金屬結構，仔細觀察那些介麵。“理論上，如果它能讀取陳奇體內的資訊，也許也能寫入。如果我們能通過它傳送一條警告……”
“太冒險了。”樵夫搖頭，“我們對這東西一無所知。它可能屬於‘搖籃’，也可能屬於更古老、更不可理解的存在。貿然使用，可能帶來更可怕的後果。”
“但林靜正在走向陷阱，”溪鳥說，“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就在這時，“守望者-7”單元內部傳來一陣低沉的共鳴聲。表麵的藍色光點開始以複雜的模式閃爍——不再是規律的單一點亮，而是形成了一係列快速變化的幾何圖案。
“它在……表達什麼？”“老醫官”盯著那些光點。
溪鳥突然明白了：“是摩爾斯電碼！一種非常古老的編碼方式！”
她迅速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光點的閃爍規律。長亮、短閃、間隔……幾分鐘後，她翻譯出了一條簡短的資訊：
“通道已汙染。反向誘餌已部署。建議：修改確認協議，使用第二驗證層。可提供臨時中繼：頻率114.7mhz，時間視窗：執行後第5-8秒。”
“它在提供幫助……”樵夫看著翻譯出的文字，“但為什麼？它到底是什麼？”
冇人能回答。
陳奇在昏迷中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囈語：
“……守望者……協議第一條……保護……網路……的……完整性……”
保護網路的完整性。
也許，對這個古老的ai來說，黑塔試圖控製和壟斷“搖籃”遺產的行為，本身就是對某種古老網路協議的破壞。而它選擇幫助抵抗者，不是出於善意，而是出於某種更根本的、被程式設計設定的使命。
“時間不多了，”樵夫看了看錶，“距離林靜的指令碼執行還有不到九小時。即使我們想通過‘守望者-7’傳送警告，也不知道如何操作。”
“也許不需要我們操作。”老醫官看向陳奇，“連線已經建立。如果‘守望者-7’真的想幫忙，它會通過陳奇體內的介麵，直接傳送訊號。”
“那會對陳奇造成什麼影響？”
“不知道。但這是他昏迷前警告我們的……也許他早就預料到了這種可能性。”
洞穴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守望者-7”單元持續閃爍著它的藍色光點，以及陳奇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聲。
在遙遠的黑塔內部，林靜終於陷入了淺眠。在夢中，她看見一片廣闊的、由光織成的網路，網路中有許多節點在閃爍。其中一個節點是溫暖的金色，另一個是冰冷的藍色，還有一個……是刺眼的猩紅色，正在向金色節點傳送偽裝成友善訊號的毒刺。
她驚醒過來，渾身冷汗。
窗外，模擬的晨光剛剛開始浸染天際。
距離指令碼執行，還有7小時48分鐘。
倒計時，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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