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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雨,細密而粘稠,給這座城市的繁華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灰調。陳奇以雷蒙德·陳的身份活動著,穿梭於學術會議、投資沙龍和私人飯局之間,將“對前沿交叉學科的興趣”演繹得滴水不漏。他謹慎地保持著與周銳和方教授的聯絡,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那個名為arboretum的網站,如同一個隱形的磁石,吸引著他的注意力,也讓他更加警惕。
追蹤小組的效率極高。短短幾天,關於“奧德賽基金會”的初步報告就傳到了陳奇手中。
基金會註冊於列支敦士登,理事會成員名單都是化名或離岸公司代表,真正的控製者隱匿在層層法律架構之後。但其資金流向卻揭示了一張精密而廣泛的網路:過去五年,它資助了全球超過三十個研究專案,領域橫跨極地生態、深海微生物、大氣物理、社會神經科學、複雜係統建模、以及……人類微生物組與行為關聯研究。這些專案大多由聲譽良好的大學或研究所承擔,產出論文質量很高,但共同點是——它們都或多或少涉及“環境與生物體的互動對宏觀係統(包括人類社會)的影響”。
基金會還有一個特點:它從不要求立即的、應用性的成果,資助週期長,且鼓勵受資助者之間進行非正式的、跨領域的交流。冰島的那個閉門研討會,就是由它資助的係列沙龍之一。
“這個基金會,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思想孵化器’和‘人才篩選器’。”莎拉在加密通話中分析,“它不直接進行敏感研究,而是通過資助合法的、甚至前沿的課題,吸引和聚集有相關興趣和能力的科學家,並在他們之間建立聯絡。然後,通過像‘arboretum’這樣的更隱蔽平台,進行下一步的篩選和引導。園丁可能並不直接隸屬於基金會,但他她很可能利用這個網路來識彆和接觸潛在的合作者。”
“基金會的主要資金源頭查到了嗎?”陳奇問。
“還在追,非常複雜。初步看,主要來自幾個家族辦公室和一家名為‘新地平線資本’的私募股權基金。這家基金的主要投資方向是……可持續技術、生態修複和人類健康。同樣,表麵看起來無可挑剔。”湯姆的聲音插了進來,“但我們發現一個有趣的交集:這家基金的一個有限合夥人,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信托,而這個信托的一個受益方,是挪威一位著名的航運和礦業大亨的遺孀。這位遺孀的兒子,就是那位在‘人類世地平線’論壇上發帖的gardener_02的真實身份——埃米爾·索爾海姆,一位擁有生物化學和哲學雙博士學位的青年學者,目前是奧斯陸大學的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是環境倫理與科技治理。”
線索開始串聯。埃米爾·索爾海姆,出身資源巨頭家庭,卻選擇研究倫理,並在灰色論壇上以gardener_02的身份釋出關於“人口結構主動優化”的帖子。他是“園丁”的追隨者?合作者?還是“園丁”本人?
“埃米爾·索爾海姆的公開背景乾淨,學術聲譽良好,冇有任何汙點。但我們調取了他的行程記錄,發現他過去兩年頻繁前往南極、格陵蘭、西伯利亞等偏遠地區,名義上是‘田野調查’或‘學術交流’。”湯姆繼續道,“更巧的是,在他前往南極的某次行程中,恰好是那個灰色學術網路伺服器出現南極登入訊號的時間段前後。”
可疑性急劇上升。
“那麼dr.arbor和cultivator呢?有冇有線索?”
“dr.arbor的論文技術含量很高,我們分析了寫作風格和引用習慣,與幾位已知的、研究風格類似的學者進行比對,但冇有確切匹配。這個身份可能是一個真正的匿名專家,也可能是多人共用。”莎拉說,“至於cultivator,他她釋出的‘生態神經調節介麵’概念,我們諮詢了專家,認為技術上並非天方夜譚,但需要高度整合的生物感測、訊號處理和材料科學,不是小團隊能輕易完成的。我們正在排查全球範圍內,有類似技術儲備且可能對‘行為引導’感興趣的研究機構或初創公司。”
陳奇沉吟片刻:“重點盯住埃米爾·索爾海姆。他年輕,有資源,有知識,有‘理念’,而且行動上接觸極地,與網路登入訊號吻合。他是我們目前最接近‘園丁’或其核心圈的線索。另外,繼續深挖‘奧德賽基金會’和‘新地平線資本’的最終受益人。”
“明白。你那邊呢?周銳和那個實驗室有冇有新發現?”
“周銳是個單純的學者,但他對arboretum網站的興趣在增加。我擔心他可能在不自知的情況下,被引導向某些特定的研究方向,或者被網站上的‘技術挑戰’所吸引,參與到一些邊界模糊的專案中去。”陳奇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我需要一個理由,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提醒他保持距離。”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或許可以通過方教授?”莎拉建議。
“方教授為人謹慎,但未必瞭解這個網站的潛在風險。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陳奇道,“我計劃通過我的‘投資人’身份,提議與他們實驗室進行一個短期的、小型的合作專案,內容就是分析arboretum上的一些公開資料集,藉此更深入地瞭解網站的內容和使用者,同時也讓周銳在‘受監督’的環境下接觸這些資料,避免他獨自深入。”
“可以。我們會為你準備好合適的‘資料集’和分析方向。”
結束通話後,陳奇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望著雨中朦朧的霓虹。事情在向前推進,但“園丁”的麵目依然模糊。這個對手比凱斯更耐心,更善於利用現有體係,也更懂得隱藏。
他的手機再次響起,是香港的加密號碼。是負責陳雪檢查的醫療團隊負責人,陳醫生。
“陳顧問,陳雪的詳細檢查結果出來了。”陳醫生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平穩,但陳奇聽出了一絲細微的緊繃。
“怎麼樣?”
“身體各項指標基本正常,冇有發現已知的病原體或異常代謝物。神經影像學也未見明顯結構性改變。”陳醫生停頓了一下,“但是,我們在對她的腦電圖和自主神經係統功能進行高精度分析時,發現了一些……非常微妙的不對稱和節律擾動。這種擾動極其輕微,處於正常範圍的邊緣,通常會被忽略,或者歸因於壓力、疲勞。但其模式……與我們資料庫中記錄的、極少數接觸過某些新型神經調節劑或資訊載體的實驗物件的早期特征,有某種統計學上的相似性,儘管強度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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