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的海水從髮梢滴落,在粗糙的岩石上砸出深色斑點。陳奇背靠一棵扭曲的海邊馬尾鬆,劇烈喘息著,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間的鈍痛——可能是跳水時撞到了什麼,也可能是子彈擦過留下的瘀傷。
夜視眼鏡在跳海時丟失了,此刻他隻能依靠逐漸適應黑暗的視覺,以及遠處漁排區域尚未完全平息的喧囂來判斷形勢。探照燈光柱仍在海麵掃蕩,但範圍已經擴大,顯然對方在搜尋跳海逃走的兩人。快艇引擎聲朝著不同方向散開。
不能在這裡久留。對方很可能會沿著海岸線搜尋。
陳奇撕下已經濕透的衣袖,簡單包紮了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時劃開的傷口,然後迅速起身,沿著岸邊的岩石和灌木陰影,朝著與西貢市中心相反的方向移動——那裡更偏僻,村落稀疏,更容易擺脫追蹤。
他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聯絡李文斌,更重要的是,確認陳智勇的生死和u盤的下落。
每前進幾百米,他就停下來傾聽。除了風聲、海浪聲,暫時冇有迫近的腳步聲或引擎聲。但那種被監視感並未消失。凱斯的那艘黑色快艇,那個靜默觀察的人影,像一根刺紮在意識深處。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來到一處廢棄的小型船廠。生鏽的鐵皮棚屋半塌著,空地上堆著腐朽的木材和報廢的船體。這裡遠離主路,周圍隻有零星的幾棟老舊村屋,大多黑著燈。
陳奇潛入一個相對完整的棚屋,裡麵堆著些破爛漁網和工具。他從貼身防水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備用通訊器——這是龍捲風準備的應急裝置,訊號發射功率有限,且經過加密跳頻處理,但足以在短距離內聯絡上特定接收端。
他按下緊急呼叫按鈕,三短一長,重複兩次。
等待回覆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長。通訊器螢幕的微光映著他緊繃的臉。
大約一分鐘後,輕微的震動傳來,一個編碼資訊顯示:“位置?”
陳奇快速輸入了船廠的大致座標和當前情況簡碼:“安全暫存,需接應,有尾巴可能,目標b落海失蹤,攜帶關鍵物。”
回覆很快:“原地隱蔽,兩小時後到。勿再主動發射訊號。”
陳奇關閉通訊器,將其重新藏好。兩小時。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他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坐下,背靠牆壁,儘可能讓身體休息,但感官保持高度警覺。棚屋外的任何異響——野貓竄過、樹枝折斷、甚至遠處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輛——都會讓他瞬間進入備戰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多小時後,遠處漁排方向的燈光和喧鬨似乎完全平息了。海麵恢複了黑暗和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智勇還活著嗎?u盤是否防水?如果他溺斃或被抓獲,線索就斷了。但陳奇有種直覺,那個被嚇破膽的研究員,在生死關頭可能會爆發出意想不到的求生欲。
另一個念頭浮現:凱斯最後說的“謝禮”和“深度清理”是什麼意思?“鴿子”顯然是指陳智勇。凱斯要確保叛徒閉嘴,那麼“謝禮”呢?是針對自己的警告?還是更具體的攻擊?
就在他凝神思考時,耳朵捕捉到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同於自然風的聲音。
像是……無人機旋翼在低空低速飛行時特有的高頻嗡鳴。
聲音來自棚屋上方,正在緩慢移動,似乎在掃描這片區域。
陳奇屏住呼吸,身體紋絲不動,眼睛透過棚屋鐵皮牆的縫隙向外望去。夜空背景中,一個巴掌大小、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四旋翼無人機,正懸浮在船廠空地上方約十五米處,機腹下的紅外攝像頭髮出幾乎不可見的暗紅光澤。
它在搜尋熱源。
陳奇所在的棚屋並非完全封閉,鐵皮破損處可能泄露體溫訊號。他緩緩將身體挪到一堆潮濕的漁網下方,漁網散發著濃重的海腥和黴味,或許能乾擾熱成像。同時,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泥沙,輕輕抹在裸露的麵板和衣服表麵,進一步降低紅外特征。
無人機盤旋了大約三分鐘,然後似乎接到了什麼指令,突然升高,朝著漁排方向快速飛去。
是凱斯的人在持續搜尋。他們動用了技術裝備。
陳奇不敢放鬆。無人機走了,可能還有彆的。
又過了難熬的四十分鐘,約定的時間將近。他悄悄挪到棚屋另一側的縫隙處,觀察來接應的方向——一條通往船廠的泥土小路。
遠處有車燈閃爍了兩下,隨即熄滅。一輛深色廂式貨車無聲地滑行到路口停下。車門開啟,一個矯健的身影跳下,迅速觀察四周後,朝著棚屋方向打了個特定的手勢——三下快速揮手。
是龍捲風。
陳奇這才從隱蔽處走出,快步迎了上去。
“奇哥!”龍捲風看到他渾身濕透、手臂帶傷的樣子,臉色一變,“傷得重不重?”
“皮肉傷。快走,這裡不安全,剛有無人機來過。”
兩人迅速上了廂式貨車。駕駛座上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對陳奇點了點頭,立刻發動車子,冇有開大燈,藉著微弱的月光駛離船廠。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車廂內經過了改裝,有簡易的醫療箱、通訊裝置和武器架。龍捲風一邊拿出乾毛巾和毯子遞給陳奇,一邊快速說道:“漁排那邊動靜很大,水警接到匿名報案趕到時,隻發現一些彈殼和血跡,還有一具穿著作戰服的屍體,頸動脈被割,是你的手法。冇有抓到活口,快艇全跑了。我們的人在附近海域搜尋,暫時冇發現陳智勇。李處長已經知道大概情況,很著急,讓你無論如何先安全歸隊。”
陳奇用毛巾擦著頭髮,眼神冰冷:“陳智勇帶著一個u盤,裡麵有‘方舟計劃’的關鍵資料。必須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u盤可能防水,是唯一的實物證據。”
“明白,我已經加派人手,沿著洋流和海岸線秘密尋找。警方那邊,李處長會以協助調查其他案件的名義,調動海事和水警資源,但不公開真實原因,避免打草驚蛇。”龍捲風遞過一個保溫杯,“熱薑茶,驅寒。”
陳奇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讓僵冷的身體稍微舒緩。“凱斯知道我們接觸到了核心。他提到了‘深度清理’和‘謝禮’。我懷疑他接下來會有大動作,要麼是加速‘方舟’的‘裝載’,要麼是針對我們的滅口行動。諾亞研究所那邊,必須立刻采取行動,哪怕隻是施加壓力。”
“李處長已經在部署了。但諾亞研究所是合法註冊的外資研究機構,冇有確鑿證據,很難進行突擊搜查。他正在申請特彆許可,並嘗試通過國際刑警和歐洲那邊的合作方,調查其背景和資金鍊。”龍捲風頓了頓,壓低聲音,“另外,啞狗那邊有新的發現。關於那些被‘清理’的特定領域人員,他挖得更深了。發現其中至少有三個人,在消失前都曾接觸過一種……非正規渠道的特殊化學原料訂單,訂單的最終接收方模糊,但物流中轉點都指向葵湧貨櫃碼頭的一個特定倉庫區。啞狗的人正在想辦法靠近檢視。”
葵湧碼頭。香港最大的集裝箱貨運碼頭之一,每日吞吐量驚人,魚龍混雜,確實是隱藏非法活動的理想地點。
“那裡可能是‘方舟’載體或相關原料的倉儲或中轉站。”陳奇精神一振,“必須查。但小心,凱斯很可能在那裡也有佈置。”
“啞狗明白。”龍捲風看了看車外,“我們先去安全屋,李處長在那裡等你。你需要處理傷口,換衣服,然後商量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