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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
這是陳奇意識恢複時捕捉到的第一個資訊。濃烈、刺鼻,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秩序感。
然後是聽覺。
儀器平穩的“滴滴”聲,遠處模糊的交談,還有窗外隱約的車流。
他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白色的天花板,簡單的吸頂燈。他微微偏頭,看到手背上的輸液針,透明的軟管連線著懸掛的吊瓶。
病房。單人病房。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瀰漫的白色霧氣、尖叫的人群、消防噴淋頭、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以及最後,那個一閃一閃的紅色光點,和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嘗試動彈,一股劇烈的頭痛和肌肉痠痛立刻襲來,伴隨著胸腔深處的滯澀感,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護士探頭進來,看到他醒了,眼睛一亮:“陳先生,你醒了!彆動,我去叫醫生。”
很快,一個穿著白大褂、麵容嚴肅的中年醫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滿臉疲憊卻眼神關切的李文斌。
“陳顧問,感覺怎麼樣?”醫生一邊檢查他的瞳孔和心跳監測儀,一邊問道。
“還……死不了。”陳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會場……那些人……”
“多虧了你。”李文斌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後怕和慶幸,“你爭取了關鍵時間。我們的人在你倒下後,搶在你關閉第六個噴頭前,切斷了主控電路。大部分毒氣釋放被抑製在初期階段。醫療隊反應迅速,現場進行了緊急疏散和初步處理。目前收治了八十七人,大多是吸入後產生劇烈眩暈、嘔吐和暫時性意識障礙,你算是吸入量最大、症狀最重的幾個之一。但好訊息是,這種‘天使之塵’的奈米氣溶膠,其主要設計目的似乎是製造大規模恐慌和短時間失能,而不是致命的毒性。實驗室還在分析長期影響,但就目前看,冇有生命危險。”
陳奇閉上眼睛,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懸在心頭的巨石,稍微鬆動了一些。
“阿雪呢?”他再次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文斌。
李文斌的神色複雜了一下:“南廣場噴泉。龍捲風他們趕到時,確實找到了陳雪。她被關在一個偽裝的工具櫃裡,同樣被綁著,但人冇事,隻是受了驚嚇。bang激a她的是另一組人,不是凱斯直接指揮,更像外圍雇傭的。我們抓到了兩個,但他們知道的很少,隻負責看管和交接。”
“凱斯呢?”
李文斌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挫敗:“快艇在我們的人合圍前就衝出了海麵,追蹤了一段後失去了蹤跡,可能接應了海上其他船隻。星光行安全屋除了那個小女孩和紙條,冇留下其他線索。會展中心的監控被乾擾過,那個紅色光點……我們查了,是一個偽裝成煙霧探測器的小型無線攝像頭,訊號是加密跳躍的,追不到源頭。凱斯……就像幽靈一樣,消失了。”
病房裡沉默了片刻。
“阿鬼呢?”陳奇問。
李文斌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在我們手裡。海濱長廊碼頭那兩個人,見你跑了,試圖駕快艇離開,被我們埋伏的水警截住了。阿鬼……算是被我們‘救’下來的。他現在被嚴密看管,嚇破了膽,但吐出來的東西……有限。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凱斯的核心計劃,隻知道自己是棄子。”
“棄子……”陳奇咀嚼著這個詞,眼神冰冷。
醫生完成了基礎檢查,對李文斌點點頭:“陳先生需要靜養,他的肺部受到刺激,神經係統也有輕微影響,必須觀察。彆聊太久。”
醫生離開後,李文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壓低聲音:“‘擺渡人’,這次我們阻止了一場災難,但贏得……很僥倖。凱斯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製造混亂。根據阿鬼零碎的供詞和我們在其他渠道截獲的隻言片語,凱斯背後可能還有更深的目的,或者……更高層的指令。‘天使之塵’也許隻是一個開始,或者一個測試。”
陳奇冇有立刻迴應。他看著天花板,腦海中閃過那個紅色的光點。監視?確認?還是……欣賞?
“那個小女孩,”陳奇忽然問,“是誰?”
“查過了,是旺角一家便利店老闆的女兒,失蹤兩天了,家人報了案。和案子冇直接關聯,純粹是被凱斯利用來傳遞資訊的工具。”李文斌歎息,“完全冇有人性。”
“他本來就不是人。”陳奇的聲音很低,卻透著寒意。他頓了頓,“我昏迷了多久?”
“接近二十個小時。現在是第二天清晨了。”
“我要見阿雪。”
“她就在隔壁病房休息,龍捲風陪著。不過……你可能需要點心理準備,她經曆了不少,但很堅強。”李文斌站起身,“你先休息,我晚點再過來。警隊和保安局那邊壓力很大,需要統一口徑和後續部署。你這次……又立了大功,但也太亂來了。”
李文斌離開後,病房恢複了安靜。
陳奇嘗試慢慢坐起來,靠著床頭。身體各處都在抗議,但頭腦卻異常清醒。凱斯逃脫了,計劃雖被挫敗,但核心未損。女兒救回來了,但這場噩夢無疑會留下陰影。自己躺在這裡,而敵人還在暗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看向窗外,晨曦微露,天空是魚肚白的顏色。新的一天開始了,但陰影並未散去。
幾分鐘後,病房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
陳雪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病號服,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睛有點腫,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澈和倔強。龍捲風跟在她身後,對陳奇點了點頭,默默地帶上門,守在門外。
“爸。”陳雪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陳奇心頭一顫。
她走到床邊,看著陳奇手上、臉上的擦傷和淤青,還有憔悴的臉色,嘴唇抿了抿。
“我冇事。”陳奇先開口,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扯動了嘴角的傷。
“我知道。”陳雪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低下頭,沉默了幾秒,“我聽到他們說話了……在關我的地方。他們說,要用我引開你,說十點零五分之後,很多事情都會改變。”
陳奇的心提了起來:“他們還說了什麼?”
陳雪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銳利:“他們說……‘清理門戶’的時候到了。不是指我,是彆的。還有……他們提到一個詞,‘方舟’。”
方舟?
陳奇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詞,在之前的線索裡從未出現過。
“還有嗎?”他儘量讓聲音平穩。
陳雪搖搖頭:“就這些。他們以為我嚇傻了,或者聽不懂粵語。”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陳奇,“爸,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做這些?”
陳奇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女兒放在床邊的手背,那隻手冰涼。“一些……藏在陰影裡的壞人。爸爸的工作,就是把他們找出來。”
陳雪反手握住了陳奇的手,用力握了握:“下次,帶我一起。我不要總是被保護的那個。”
陳奇看著女兒眼中那熟悉的執拗,心中五味雜陳。這次經曆,顯然改變了她。恐懼或許還在,但某種決心也破土而出。
“先好好讀書。”他最終說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這些事,交給大人。”
又安撫了女兒幾句,讓她回房休息後,陳奇獨自靠在床頭。
“清理門戶”……“方舟”……
凱斯這次行動,表麵是針對高峰會,製造恐怖襲擊。但阿鬼是棄子,陳雪是誘餌,真正的毒氣效果也非致命……這一切,真的隻是為了恐慌和破壞嗎?
還是說,如同李文斌猜測的,有更深的目的?甚至,“天使之塵”的投放本身,也可能是一個更大的幌子?
那個紅色的光點,冷漠地注視著一切的發生。
陳奇感到一陣寒意,並非來自身體,而是來自那種被無形之手操控、卻連對手全貌都看不清的茫然。
他知道,事情遠未結束。
凱斯還在某處。
“方舟”意味著什麼?
而“清理門戶”……被清理的,又會是誰?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溫水劃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些許真實感。
窗外的天色更亮了一些。
他必須儘快恢複。陰影在移動,而他不能一直躺在這裡。
下一次,他必須在凱斯出手之前,找到他。
或者,找到“方舟”。
就在這時,他枕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一條新的加密資訊彈了出來,傳送者未知。
資訊很短,隻有一行字:
“休息得還好嗎,陳先生?遊戲纔剛剛開始。p.s.謝謝你的‘清潔服務’。——k”
陳奇盯著那條資訊,手指緩緩收緊。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中,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海麵之下的暗流,從未停止湧動。而真正的風暴,或許還未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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