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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島中環,一家會員製的高階俱樂部內,空氣裡瀰漫著雪茄的醇香和昂貴香水的味道。厚重的波斯地毯吞噬了腳步聲,牆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抽象畫,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悄無聲息地穿梭,為那些掌握著這座城市經濟命脈的人們提供服務。
陳奇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深灰色西裝,冇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與周圍那些衣冠楚楚的金融精英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卻讓他彷彿纔是這裡真正的主人。龍捲風跟在他身後,同樣西裝革履,但銳利的眼神和微微鼓起的腰間,依舊透露出與這優雅環境不符的煞氣。
服務生將他們引至一個私密的包間門口。推開門,一個穿著考究意大利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白人男子已經坐在裡麵。他麵容英俊,帶著典型的歐洲紳士風度,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卻冇有任何溫度,如同結冰的湖麵。他就是凱斯·範·德·盧。
“陳先生,久仰大名。”凱斯站起身,用流利但略帶口音的粵語說道,主動伸出手。他的姿態無可挑剔,彷彿真的是在會見一位重要的商業夥伴。
“範·德·盧先生,幸會。”陳奇與他輕輕一握,手感乾燥而有力。兩人相對坐下,龍捲風則如同門神般立在陳奇身後,目光鎖定凱斯。
“港島真是個好地方,活力四射,機會遍地。”凱斯寒暄著,親自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為陳奇和自己各倒了半杯色澤深邃的紅酒,“尤其是像陳先生這樣的人物,能在短短幾年內建立起如此龐大的事業,令人欽佩。”
“小打小鬨,比不上範·德·盧先生家族的百年基業。”陳奇端起酒杯,輕輕晃動,卻冇有喝。他懶得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範·德·盧先生通過劉經理提出的‘合作’,我很有興趣。不知道具體是指哪方麵的業務?”
凱斯微微一笑,似乎對陳奇的直接並不意外。“陳先生快人快語。很簡單,我們家族看好亞洲,特彆是港島未來的市場。我們希望尋找一個可靠且有實力的本地夥伴,共同開拓一些……具有高附加值的特殊貿易。”
“特殊貿易?”陳奇挑眉。
“是的。”凱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顯得更加推心置腹,“比如,一些來自南美洲的,未經雕琢的……‘稀有礦產’。這些資源在國際市場上需求巨大,利潤豐厚。但您知道,這類貿易往往伴隨著一些……嗯,複雜的物流和監管問題。我們需要一個像陳先生這樣,擁有完善渠道和……處理特殊問題能力的夥伴。”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稀有礦產”、“複雜物流”這些詞彙,無疑是在為那批神秘的“南美貨”披上一層合法的外衣。
“聽起來確實很有吸引力。”陳奇不動聲色,“不知道範·德·盧先生所說的‘稀有礦產’,具體是什麼?量有多大?風險係數如何?還有,為什麼選擇我們?港島做進出口貿易的公司很多。”
凱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具體的品類和儲量,屬於商業機密,在正式合作前,請原諒我無法透露太多。但我可以保證,其價值遠超您的想象。至於為什麼選擇貴公司……”他笑了笑,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正是因為貴公司不僅擁有出色的物流能力,更具備……應對突髮狀況的‘靈活性’。這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是無可替代的優勢。我們欣賞的,正是陳先生這種敢於開拓、不拘一格的精神。”
這番話,幾乎是在明示陳奇的黑幫背景正是他們看中的“優勢”。
陳奇心中冷笑,對方果然是想拉他下水,用他的渠道和武力,去運輸那批見不得光的“貨物”,一旦出事,他陳奇就是首當其衝的替罪羊。
“範·德·盧先生過獎了。”陳奇放下酒杯,身體靠向椅背,目光平靜地看著凱斯,“不過,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和透明。如果連合作的具體內容都無法坦誠,恐怕很難建立信任。而且,我這個人,不喜歡被人當槍使。”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把無形的匕首,瞬間劃破了看似和諧的談話氛圍。
凱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複自然,但眼神明顯冷了幾分。“陳先生多慮了。我們絕對是抱著最大的誠意而來。前期的那筆預付款,就是最好的證明。至於具體的細節,隻要陳先生表現出合作的意向,我們可以在後續的接觸中,逐步……”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龍捲風眼神一凜,手瞬間按在了腰間。
“進來。”凱斯皺了皺眉,似乎對被打擾有些不悅。
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服務生,而是一個穿著黑色套裝、麵容冷峻、身材高挑的金髮女人。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徑直走到凱斯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同時將平板遞給他。
凱斯看著平板上的內容,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雖然很快恢複,但那一瞬間的陰沉冇能逃過陳奇的眼睛。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抱歉,陳先生,有點急事需要處理一下。”凱斯將平板遞還給女助理,對陳奇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但眼神已經冇有了之前的從容。
陳奇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他不知道平板上是什麼,但顯然是對凱斯不利的訊息。是阿鬼那邊查到了什麼?還是其他什麼意外?
“無妨。”陳奇淡淡道,“範·德·盧先生事務繁忙,可以理解。”
凱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陳先生,今天的會談很有建設性。關於合作的具體事宜,我會讓助理再與您聯絡。希望我們能夠達成共識。”他的語氣依舊禮貌,但明顯帶上了送客的意思。
“我也期待下次見麵,能聽到更具體的內容。”陳奇也站起身,與凱斯再次握手。這一次,他感覺到對方的手心,似乎冇有剛纔那麼乾燥了。
離開俱樂部,坐進車裡,龍捲風立刻問道:“奇哥,談得怎麼樣?那鬼佬說什麼了?”
“他想空手套白狼,用一堆空話和一筆來路不明的錢,把我們拖進渾水。”陳奇冷哼一聲,“不過,剛纔他好像收到了什麼壞訊息,有點坐不住了。”
“會不會是阿鬼那邊有進展了?”
“有可能。讓阿鬼加快速度,不惜代價,我要儘快知道那批‘貨’的底細。”陳奇下令,隨即又道,“還有,凱斯那個女助理,查一下她的底細。那個女人,不簡單。”
“明白!”
另一邊,俱樂部的包間內,凱斯·範·德·盧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對著那名金髮女助理,用母語低聲咆哮:“怎麼回事?為什麼‘灰狼’在公海上失去了聯絡?那批貨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女助理麵無表情地回答:“具體情況還在覈實,可能是遇到了意外的海上巡邏,或者……通訊裝置故障。我們已經啟動了應急方案,嘗試重新建立聯絡。”
“故障?哪有那麼多巧合!”凱斯眼神陰鷙,“這個陳奇,比我們想象的難纏。他剛纔的態度,明顯是在懷疑我們。必須加快進度,逼他入局!如果他不肯合作……”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機,“那就讓他和那批貨一起消失!找機會,給他再送一份‘禮物’,讓他明白,跟我們作對的下場!”
“是,先生。”
凱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陳奇的座駕彙入車流,消失不見。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優雅與從容,彷彿剛纔的失態從未發生:
“喂,黃警官嗎?我是凱斯·範·德·盧。關於之前提到的,關於維護港島良好商業環境的慈善捐款,我覺得我們可以再詳細談談……是的,我非常讚同您的看法,穩定的秩序,是繁榮的基石……”
無形的刀鋒,在禮貌的寒暄和暗地的交鋒中,變得更加鋒利。陳奇與凱斯之間的第一次會麵,表麵上波瀾不驚,實則暗流洶湧。雙方都清楚,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而那份未知的“南美貨”,就像一顆已經啟動引信的炸彈,懸在所有人的頭頂,滴答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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