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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頂的彆墅彷彿一個精緻的牢籠,將喧囂與危險暫時隔絕在外,卻也放大了內部的每一絲不安。自從茶餐廳那次短暫的遭遇戰後,陳奇明顯加強了身邊的安保,彆墅內外明哨暗崗,監控無死角,進出人員都需經過嚴格審查。然而,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並未因此消散,反而像潮濕空氣裡的黴味,若有若無,揮之不去。
調查那枚黑色鈕釦和鴨舌帽男人的行動在秘密進行,但進展緩慢。對方像是蒸發了一樣,冇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這種敵暗我明的態勢,讓陳奇核心圈子的氣氛有些凝滯。
龍捲風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陳奇,眼神裡的警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奇哥,家裡、公司、常去的幾個地方,我都重新篩了一遍人,暫時冇發現問題。但那幫人太滑了,我擔心……”
“擔心他們已經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埋下了釘子。”陳奇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接著龍捲風的話說了下去。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財務報告,目光卻落在窗外山腳下那片璀璨卻模糊的都市光暈上。“阿風,你說,如果我們要對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龍捲風想了想:“直接乾掉,或者斷他財路。”
“那是以前的打法。”陳奇轉過身,將財務報告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對於現在的我們,直接動手成本太高,動靜太大。斷財路?我們的生意盤根錯節,冇那麼容易。更高明的辦法,是從內部瓦解。製造混亂,引發猜忌,讓我們自己亂起來。”
龍捲風眼神一凜:“奇哥,你的意思是……”
“查一查,最近下麵有冇有不尋常的動靜。尤其是那些老兄弟,或者新近得勢、爬得比較快的人。”陳奇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賬目、手下人的抱怨、甚至是一些捕風捉影的流言,都不要放過。”
“明白!”龍捲風重重地點了下頭。他明白,這是要內部清洗的訊號了。風雨欲來,最先要確保的是屋頂不會漏雨。
與此同時,被安排在陳奇旗下一家貿易公司做行政助理的小結巴,正經曆著內心的煎熬。她脫離了韓琛那邊朝不保夕、提心吊膽的生活,有了穩定的工作和收入,表麵上似乎走上了正軌。但陳奇集團的內部,遠非她想象的那麼簡單。
公司裡派係林立,有跟著陳奇打江山的老臣,有龍捲風一手提拔起來的新貴,還有通過各種關係塞進來的各方“神仙”。她作為一個“投誠”過來的、背景不乾淨的外人,處境微妙。明裡暗裡的排擠、試探無處不在。有人羨慕她傍上了奇哥的高枝,也有人鄙夷她背棄舊主的行為。
更重要的是,她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不是龍捲風派來監視她的人,那是一種更隱蔽、更讓她脊背發涼的目光。她幾次在加班晚歸的路上,感覺有人跟蹤,回頭卻什麼都冇有。辦公桌似乎被人輕微翻動過,雖然冇少東西,但物品的位置有了細微的差彆。
她不敢聲張,隻能把這份恐懼和疑慮死死壓在心底。她知道自己冇有退路,隻能緊緊抓住陳奇這根救命稻草。
這天下午,小結巴被部門主管,一個姓王的中年男人叫進了辦公室。王主管是公司的老人,據說當年和陳奇一起擺過地攤,資格很老,但能力平庸,靠著資曆混到了部門主管的位置,平時對小結巴這種“空降兵”冇什麼好臉色。
“阿巴啊,”王主管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聽說你以前跟著韓琛,對他那邊的生意很熟?”
小結巴心裡一緊,謹慎地回答:“王,王主管,我,我隻是個小角色,知,知道的不多。”
“哎,彆緊張嘛。”王主管擺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公司最近想開拓一批新的物流線路,正好要經過以前韓琛勢力影響的一些區域。你畢竟熟悉情況,這份前期調研報告,就交給你來做吧。做好了,也算你立一功,以後在公司也好站穩腳跟。”
他將檔案推過來,語氣看似隨意,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小結巴接過檔案,翻看了一下,裡麵涉及一些碼頭倉庫的分佈、貨物吞吐量、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帶的潛規則資訊。這些東西,確實是她以前接觸過的。但這任務來得太突然,王主管的態度也轉變太快,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怎麼?有困難?”王主管見她猶豫,臉色沉了下來,“這可是給你表現的機會。彆忘了,你能坐在這裡,是奇哥開恩。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冇,冇有困難。”小結巴連忙應承下來,“我,我會儘快做好。”
拿著檔案回到自己的工位,小結巴的心跳依然很快。她總覺得這件事透著古怪。王主管為什麼要讓她這個敏感身份的人去碰觸與韓琛舊勢力相關的業務?是單純的刁難?還是……另有所圖?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整理資料。然而,當她開啟公司內部資料庫,查詢相關碼頭資訊時,卻發現有幾條關鍵資料的訪問許可權被臨時限製了,提示需要部門主管以上許可權才能檢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更增加了她的疑慮。她想了想,冇有直接去問王主管,而是嘗試著用自己知道的一些韓琛時代的舊資訊,結合能查到的公開資料,開始撰寫報告。她寫得格外小心,刻意模糊了一些敏感細節,隻保留最基本的情況說明。
幾天後,當小結巴將完成的報告交給王主管時,王主管隻是隨意翻了幾頁,就扔在了一邊,臉上看不出喜怒。
“行了,放著吧。”
小結巴忐忑地離開了辦公室。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王主管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冇有儲存的號碼,壓低聲音說道:“東西她做好了,很謹慎,冇碰那些‘敏感’資料。……明白,我會把報告‘不小心’泄露出去……放心,牽扯不到我們。”
另一邊,龍捲風那邊的內部調查,也有了初步結果。他麵色凝重地向陳奇彙報:
“奇哥,下麵確實有些不對勁。有幾個場子這個月的流水對不上,數額不大,但手法很老道,像是內部人做的。還有,負責油麻地兩個夜場的‘火爆明’,最近和他手下一個小頭目走得很近,那小子以前跟過聯英社的喪彪,底子不算乾淨。另外……”他頓了頓,“公司那邊,王胖子(王主管)最近活動有點頻繁,私下接觸了幾個財務和倉庫的人,雖然冇抓到實質性把柄,但他那個位置,有點危險。”
陳奇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內部果然開始出現問題了。流水問題可能是有人中飽私囊,也可能是被人做了手腳,故意製造混亂。“火爆明”和他手下可能是被人拉攏,也可能隻是正常的交往。王主管……這個老臣子,如果他出了問題,那滲透的層級就有點高了。
“盯緊他們。”陳奇下令,“尤其是王胖子和他接觸過的人。流水問題,讓信得過的會計去重新覈對,不要聲張。至於火爆明……”他眼中寒光一閃,“找個由頭,把他和他那個手下,調去守元朗的倉庫,遠離核心業務。”
“是!”龍捲風領命,隨即又補充道,“還有,奇哥,小結巴那邊……王胖子最近給了她一個調研以前韓琛地盤的物流報告的任務,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陳奇目光微動:“她什麼反應?”
“她很謹慎,報告做得四平八穩,冇出什麼紕漏。”
“嗯。”陳奇沉吟片刻,“繼續觀察。她是一麵鏡子,能照出一些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處理完這些瑣碎卻致命的內務,陳奇感到一絲疲憊。這種來自內部的、細微卻無處不在的侵蝕,比明刀明槍的廝殺更耗費心神。他知道,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正在耐心地、一點點地撬動他帝國的基石。
深夜,陳奇獨自一人在書房,再次拿起那份關於韓琛背後神秘資金的薄薄檔案。對方如此處心積慮,目的究竟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港島的地盤和利益?還是有著更深層的原因?
他推開陽台的門,走到露台上。山風凜冽,吹動了他的衣角。俯瞰著腳下那片沉睡卻暗流湧動的城市,他彷彿能看到無數條無形的線,正從黑暗中伸出,試圖纏繞上他的手腳,勒緊他的咽喉。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這是一個極少人知道的號碼。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隻有簡短的四個字,卻讓陳奇瞳孔驟然收縮——
“禮物在路上。”
冇有落款,冇有上下文。但這冇頭冇尾的五個字,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戲謔的惡意,彷彿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發出的嘲弄。
陳奇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山下那片被燈火點綴的黑暗。
對手,已經不再滿足於暗處的窺視和內部的滲透了。他們,要開始主動出擊了。
這所謂的“禮物”,會是什麼?一場針對他個人的ansha?一次針對他產業的毀滅性打擊?還是……其他更意想不到、更能擊潰他心理防線的東西?
風暴,終於要登陸了。而陳奇知道,這一次,他可能連對手在哪裡,都無從知曉。他隻能固守這座用權力和鮮血構築起來的堡壘,等待那未知的“禮物”,以及隨之而來的、更猛烈的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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