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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氣息
“傭兵工會”這四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簡直能晃瞎人的眼。
這工會財大氣粗地占據了南城十字大道最好、最中心的地段。整整三進的大院子,門庭寬敞得能讓八匹馬並排跑個來回。大門外,最打眼的不是那兩座威風凜凜的鎮宅石獅子,而是一塊足有丈高的巨大漢白玉石碑。
石碑上,用硃砂描紅,鐵畫銀鉤地刻著工會鐵律:
分級接令、按勞取酬、皇家擔保、違約必究!
這十六個字,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極具現代的契約精神,硬生生把這群刀口舔血的江湖糙漢給震懾住了。
王昊一行人剛一跨進高高的門檻,一股比外麵街道還要鼎沸的喧鬨聲,混合著汗臭、酒氣和金瘡藥的味道,如同實質般拍打在眾人臉上。
大廳裡,那是真叫一個群魔亂舞、人頭攢動。
揹著九環大刀的虯髯大漢、眼神陰鷙的精瘦鏢師、戴著鬥笠裝深沉的佩劍江湖客、還有露出兩條花臂穿短打的莽漢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此刻卻全都老老實實地擠在一起,像群嗷嗷待哺的鴨子,伸長了脖子圍著牆上那塊巨大的“任務榜”瘋狂指指點點,唾沫橫飛。
“臥槽!剿匪任務!西山十二崗那幫殺人不眨眼的悍匪,官府發懸賞了,賞銀五百兩!哪個不怕死的兄弟跟我組隊拚一把?事成之後平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扯著破鑼嗓子吼道。
“去你的五百兩,你不要命老子還要!快看這邊,長途護送!江南至京城的綢緞商隊,保一路平安,賞銀足足一百兩!要求三星以上傭兵,這活兒穩當啊!”
“滾滾滾,都給老子讓開!看看這個,礦山護衛!西郊皇家煤礦招夜間護衛,月錢三兩銀子,還特麼管一天三頓乾飯,頓頓有肉!這簡直是養老的神仙差事,老子去定了!”
人群外圍,幾十名穿著乾練便衣的東廠番子正冷著臉維持秩序。他們腰間隱隱露出特製的精鋼暗記,手按在腰帶上,眼神銳利得像能刮下一層皮。這些常年在地獄裡辦差的活閻王往那一站,煞氣外露,硬是冇一個江湖莽漢敢在這裡拍桌子鬨事。
魏忠賢擠在王昊身邊,挺胸凸肚,那張老臉上的褶子全都驕傲地舒展開了。他像個考了滿分急於向家長炫耀的小學生,墊著腳尖湊到王昊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抑製不住的得意:
“公子您瞧瞧!小人這差事辦得可還入您的眼?您是不知道,這幫江湖草莽以前多難管,天天在京城裡惹是生非。如今有了這工會,剿匪、護送、看家護院、甚至碼頭搬運的活兒,咱們全接!”
魏忠賢搓了搓手,兩眼放著金光,壓著嗓門賤兮兮地繼續嗶嗶:“最妙的是,不管他們接什麼活,咱們工會雷打不動地抽三成傭金!一分都不能少!他們還得對咱們感恩戴德!您這招簡直是絕了,既把這幫閒散的危險分子收攏在眼皮子底下,給朝廷減少了治安麻煩,還能源源不斷地賺大錢!這叫什麼?這就叫一舉三得啊!”
王昊聽著魏公公這番極其符合“資本家”嘴臉的發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冇有作聲。
站在另一側的雨化田卻冷冷地瞥了魏忠賢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隻知道數銅板的蠢貨。他微微側身,用隻有王昊能聽見的輕冷聲音彙報道:“公子,錢財乃身外之物。這工會真正的價值,在於情報。屬下已將西廠的暗線儘數佈下,這大廳裡每一個人的底細,都在覈查之中。但凡有可疑人物、彆國探子、或是身負大案的要犯敢來登記,第一時間就會落入屬下的視線。”
裴驚蟄冇有參與這兩個特務頭子的暗中較勁。他就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微微落後王昊半步。但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正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頻率掃視著大廳的每一個角落。但凡有人呼吸急促半分、腳步虛浮半寸、或是身上帶著不該有的殺氣,都會被他在腦海裡默默打上一個死人的標記。
孫立跟在最後麵,看著大廳裡熱鬨非凡,又看看牆上那些要人命的任務,嘖嘖稱奇:萬歲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連這種把江湖刺頭變成朝廷長工的缺德哦不!老奴今天算是把這輩子的眼界都開完了!
王昊依舊冇說話,隻是隨手開啟摺扇,輕輕搖了搖,目光慢悠悠地、看似毫無目的地掃過喧鬨的大廳,神色淡然得就像是來視察自家後花園。
他本來也就是打算隨便逛逛,看看這棵被他親手種下的“資本搖錢樹”運轉是否順暢,順便感受一下這大周王朝久違的市井煙火氣。
可就在他那隨意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大廳西南角,那根粗大的紅漆立柱時——
王昊搖扇子的手,極其突兀地頓住了。
彷彿連周遭喧鬨的空氣,都在他停頓的這一秒,凝固了一下。
立柱的陰影下,站著一個穿著青衫的男子。
那男人身形清瘦,麵容極其普通,屬於那種丟在人堆裡,就算你盯著他看上三天三夜,轉頭也會忘得一乾二淨的型別。他下頜留著幾縷略顯雜亂的假須,眉眼顯然是經過了高明的易容手段處理,平平無奇,毫無特色。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半舊長衫,手裡捧著一杯工會免費提供的粗茶。他微微仰著頭,看似正在悠閒地研究牆上的任務榜。
可隻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發現,他喝茶的動作極輕,眼神總會在不經意間,若有若無地瞟向工會的大門和幾個關鍵的出口。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警惕,像一頭披著羊皮、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孤狼。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眼。
王昊的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獵人突然在草叢裡踩到獵物糞便時的興奮與警覺。
——太熟了。
不是這張平庸的臉熟,而是那個身形、那個重心微微下壓的步態、那個端茶杯時小指微翹的習慣,以及那股哪怕隔著幾十米,哪怕極力掩飾,卻依然藏在骨子裡的、自命不凡的傲氣!
這股味道,王昊簡直熟得不能再熟!
王昊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瞳孔中瞬間閃爍的寒芒。他將摺扇“啪”地一聲合攏,指尖在寬大的衣袖下輕輕撚了撚。
心底,一聲毫無感情的低喝轟然響起:
【天子望氣術,開!】
刹那間,隻有王昊自己能看到的景象變了。
一股霸道無匹、至尊至貴的無形紫金龍氣,從他體內無聲無息地散發開來,如同雷達的波紋,瞬間穿透了眼前重重疊疊的人群,無視了所有的皮囊和偽裝,直直鎖定在那個青衫男子身上。
下一秒,王昊眼底的寒光,猶如實質般割裂了虛空。
在紫金龍氣的映照下,那個看似平平無奇的青衫男子頭頂,正盤旋著一股極其濃鬱的紫黃色相間氣運,狀如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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