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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硝煙的修羅場
大周皇家股票交易所。
這座位於南城十字大道中心地段、占地足足幾萬平米的巨型建築,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未徹底劈開晨霧時,就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
若是此刻有人站在交易所那高達三丈的漢白玉大門前往下看,定會倒吸一口涼氣。平日裡那些高高在上、坐著八抬大轎連簾子都不願掀開的達官貴人、世家家主、開國勳貴,以及富甲一方的豪商巨賈,此刻全都冇了體麵。
“哎喲!擠什麼擠!本官是戶部侍中!!”
“滾你孃的戶部侍中!老子是嶺南伯府的!你再拿你那破笏板頂著老子的腰,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你!”
“前麵的快走啊!我的鞋!彆擠,我的鞋!”
數以萬計的人頭在這巨大的廣場和交易大廳內攢動。汗臭味、香囊味、以及人們粗重的喘息聲混合在一起,將這深秋的清晨硬生生蒸騰出了燥熱的三伏天。
在大廳正中央的二樓包廂內,當朝次輔、世家文臣領袖張無極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他手裡端著極品的西湖龍井,輕輕撥弄著茶沫,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與他文雅舉止極不相符的陰冷。
“閣老,下麵的人已經就位了。”戶部右侍郎、也是張家的一名門生壓低聲音,在張無極耳邊諂媚道,“咱們十三家地下錢莊調集的整整一千五百萬兩現銀,還有從各大商行抽調的一千三百萬兩銀票,全部分散到了下麵二百個管家和掌櫃的手裡。隻等那一敲鑼,咱們就能把市麵上流通的股票一口吞下!”
張無極冷笑一聲,乾癟的嘴唇勾起一抹譏諷。
“陛下啊,陛下,終究還是太年輕了。”張無極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他以為弄出個什麼‘股票’,把那六大皇家工廠的收益拆成碎肉扔出來,就能換取天下的現銀?荒謬!這天下,終究是我們世家大族的天下。他既然敢把這等下金蛋的母雞拿出來賣,老夫今日就教教他,什麼叫‘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在張無極看來,皇帝搞出這六個工廠,肯定賺錢,但朝廷缺錢缺瘋了,皇帝肯定是想通過賣股份來套現。隻要他們世家憑藉龐大的財力,把這些股份全部壟斷買斷,未來這六大工廠的控製權,名義上是皇家的,實際上每年的利潤大頭,全得流進他們世家的腰包!
就在張無極做著千秋大夢的時候,大廳內突然傳來“鐺——!”的一聲震耳欲聾的銅鑼聲。
交易所,正式開市!
原本喧鬨得如同菜市場般的大廳,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數萬雙通紅的眼睛,齊刷刷地盯向了大廳正前方那麵巨大無比的黑板。
上麵用白色的石灰筆,赫然寫著今日掛牌發售的股票明細。
皇家、司禮監,外加一眾京營武勳,共計丟擲六大工廠一成半的股份,總計九十萬股!
而黑板的另一側,寫著令人咂舌的“發行底價”:
皇家鋼鐵廠:每股三十兩白銀!
皇家水泥廠:每股四十兩白銀!
皇家玻璃廠:每股七十五兩白銀!
皇家煤炭廠:每股二十五兩白銀!
皇家鐵礦場:每股二十兩白銀!
看著這些高昂的定價,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這這麼貴?”一個江南來的絲綢大商人嚥了口唾沫,擦著額頭的冷汗嘟囔道,“玻璃廠一股就要七十五兩?買這輕飄飄的一張紙?瘋了吧!這玻璃廠是拿金子做的嗎?”
“是啊!這也太黑了!”旁邊一個六品京官也跟著附和,壓低聲音罵道,“陛下這是想錢想瘋了吧?九十萬股,按這個均價,那得是幾千萬兩銀子啊!誰買誰是冤大頭!”
一時間,整個大廳裡議論紛紛。雖然所有人都帶著海量的銀子來,但看到這離譜的底價,那些原本摩拳擦掌的豪商和中低層官員們,全都猶豫了。
這可是真金白銀啊!萬一這工廠根本不賺錢,或者賠了,買這些紙回去擦屁股都嫌硬!
二樓包廂裡的張無極看到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張無極得意地摸了摸鬍鬚,“陛下把價格定得這麼高,把所有人都嚇住了。正好,等他們觀望的時候,我們慢慢吸籌,先壓低價格,再”
張無極的“再”字還冇說完,大廳裡的局勢,突然發生了極其詭異、且完全脫離他掌控的劇變!
在人群最密集的幾個角落裡,十幾個穿著普通絲綢長衫、看起來像是外地富商的男子(錦衣衛暗探假扮的‘托’),突然扯著嗓子,用一種極其誇張、又充滿震撼的語氣大吼了起來。
“我的老天爺啊!你們看冇看那邊的紅榜?!發財了!發大財了啊!”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猶如平地一聲驚雷,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喊什麼喊!什麼紅榜?!”旁邊的人不滿地問道。
那個錦衣衛假扮的胖商人大汗淋漓,雙眼瞪得像銅鈴,手裡瘋狂揮舞著一張剛剛從交易所偏門“不經意”順出來的司禮監內參,聲音顫抖得像是得了羊癲瘋:“這這是交易所內部的賬冊明細!我剛剛花了一千兩銀子從個小太監手裡買來的訊息!你們知道這六大皇家工廠,這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淨賺了多少錢嗎?!”
“多少?”眾人被他那癲狂的表情感染,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皇家鋼鐵廠,這兩個月淨利潤——七十萬兩!”
胖商人每念出一個數字,就像是在人群中扔下一顆炸彈。
“皇家水泥廠,淨利潤——一百萬兩!”
“轟!”人群中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兩個月一百萬兩?搶劫都冇這麼快啊!
“皇家玻璃廠,淨利潤——一百五十萬兩!!”
“皇家煤炭廠,淨利潤二十萬兩!石灰廠二十三萬兩!鐵礦場十六萬兩!”
隨著這一串串數字被砸進人群,整個數萬平米的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死寂過後,是瘋狂的算賬聲。
“玻璃廠兩個月賺了一百五十萬兩一年就是九百萬兩!擴大規模肯定賺的更多。”一個精算盤打得極溜的徽商兩眼發直,手指在空中瘋狂虛點,“它總共纔多少股?按這個利潤分紅七十五兩一股的底價,不出三年,不!不出兩年,光靠分紅就能回本!剩下的全是他孃的純賺啊!”
“瘋了!一年九百萬兩利潤的買賣,一股才賣七十五兩?這哪是買股票,這是在地上撿金元寶啊!”
但還有人保持著最後的理智,死死盯著那個胖商人:“你說是就是?萬一你是騙子呢!這賬目冇人作保,誰敢信!”
就在這時,大廳二樓的雕花圍欄前,一名身穿大紅蟒袍、手持拂塵的太監在一群帶刀侍衛的簇擁下緩緩現身。
正是司禮監提督太監、被王昊特派來鎮場子的股票交易所掌印——海大富。
海大富清了清嗓子,那尖銳卻穿透力極強的聲音響徹全場:“剛纔下麵有人嚷嚷的賬目,咱家聽見了。哼,咱家不知道你們從哪搞來的內參,但這事兒,咱家今天就給你們交個底!”
海大富將拂塵一甩,傲然道:“剛纔那人唸的數字,分毫不差!那是昨夜陛下親自禦覽過的賬本!大周皇家錢莊的現銀就在那堆著,諸位若是不信,大可出門左拐回家抱孩子去。但這財路,陛下開了,願不願意上車,就看你們的命了!”
官方背書!
提督太監親口承認!
轟——!
如果說剛纔還是試探,那麼現在,這幾萬平米的大廳,瞬間化作了一個吞噬理智的瘋狂修羅場。
理智?
在兩個月一百五十萬兩的純利麵前,理智連個屁都不算!
人群中,那個錦衣衛假扮的胖商人第一個發難,他雙眼血紅,像一頭髮情的公牛般衝向交易台,把一疊厚厚的皇家銀行的銀票狠狠砸在桌麵上。
“我買!皇家玻璃廠!七十五兩是吧?給我來一萬股!誰敢跟我搶,我弄死他全家!”
“小子,我認得你了,你有本事弄死我,我出八十兩每股!”
這一聲怒吼,徹底點燃了全場所有人心中名為“貪婪”的火藥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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