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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與世家的撕裂,閹黨粉墨登場
奉天殿內,此刻彷彿被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一半滾燙如沸水,一半冰冷如寒淵。
那些剛剛跪地謝恩、以首輔諸葛懷瑾為首的寒門官員們,一個個麵色潮紅,雙眼放光。他們看向彼此的眼神中,跳動著難以掩飾的野心。權力的閘門一旦被皇帝用雷霆手段強行撬開一條縫隙,這些壓抑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底層官員,便會化作洪水,不顧一切地想要沖垮世家的堤壩。
而另一邊,以次輔張無極為主心骨的世家大員們,臉色鐵青,眼角抽搐。他們看向諸葛懷瑾等人的目光,已經不再是往日那種高高在上的鄙夷,而是毫無掩飾的、猶如實質般的森冷殺意。
這已經不是政見不合,這是在刨他們世家大族的祖墳!
諸葛懷瑾感受到了背後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但他毫不在乎。他那略顯佝僂的脊梁此刻挺得筆直,心中猶如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
“來吧!恨我吧!你們這群吸食民脂民膏的碩鼠!”諸葛懷瑾在心底瘋狂地呐喊,“老夫苦讀聖賢書三十載,絕不是為了看著大周的百姓賣兒鬻女,而你們卻在朱門裡酒肉臭!隻要能把基層的司法和稅務權從你們手裡奪過來,老夫今日就算被你們亂刃分屍,也死得其所!”
龍椅之上,王昊將底下的暗流湧動儘收眼底。他很清楚,自己剛剛扔出去的不僅是一塊帶血的肉,更是一把雙刃劍。
“既然諸位愛卿冇有異議,”王昊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那大周稅務總局的架構與人事,就由內閣儘快擬個章程上來。至於這程擬定上做手腳。老夫要讓這稅務總局,一個兵都調不動,一兩銀子都批不下來!徹底變成一個死衙門!
想到這裡,張無極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知道現在不能在稅務總局的事情上繼續糾纏,必須立刻轉移戰場,搶占下一個至關重要的權力高地,以穩住世家派係此刻軍心渙散的陣腳。
“陛下。”
張無極再次出列,這一次,他的語氣已經完全恢複了往日那種古井無波的平穩,彷彿剛纔那場政治地震根本冇有發生過。
“五城兵馬司與新設衙門之事既已聖裁,臣等自當儘心竭力辦妥。隻是,眼下還有一件軍國重務,不容拖延。”
張無極微微抬起頭,餘光瞥了一眼兵部尚書,繼續說道:“兵部下屬之車駕司郎中一職,已空缺。車駕司掌管天下驛站、官道、馬匹排程以及軍報傳遞,乃是大周政令、軍令通達之大動脈,乾係極其重大,不可一日無主。”
“臣與吏部商議,擬推舉兵部員外郎、清河崔氏子弟崔遠山,擢升車駕司郎中。崔遠山老成持重,深諳排程之法,定能”
“咳咳——”
就在張無極準備一鼓作氣拿下這個掌握全國物流與資訊命脈的關鍵職位時,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的咳嗽聲,突然在寂靜的禦階之上,突兀地響起。
這聲咳嗽,硬生生掐斷了張無極的話頭。
全場文官的眉頭瞬間倒豎,無數道充滿厭惡的目光,猶如利劍般齊刷刷地刺向了禦階。
在大朝會之上,次輔大臣奏事,除了九五之尊的皇帝和內閣首輔,誰敢隨意插嘴打斷?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然而,當百官看清發出聲音的人時,空氣卻彷彿瞬間凝固了。
打斷張無極的,不是彆人,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內相——孫立。
隻見孫立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蟒袍,手裡慢條斯理地甩著一把雪白的拂塵,踩著一雙白底皂靴,順著漢白玉的禦階,緩緩走了下來。
而在孫立的身後,五道身影,同時向前跨出了一步。
司禮監提督太監兼內承運庫掌印太監海大富!
東廠提督兼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
西廠提督兼司禮監秉筆太監雨化田!
禦馬監掌印兼司禮監秉筆太監曹正淳!
淨軍掌印太監兼司禮監秉筆太監曹少欽!
這六位權傾內庭的絕頂太監,此刻竟然破天荒地同時出現在朝堂之上。
“張次輔,雜家剛纔聽您說得熱鬨,心裡頭實在有些憋不住了。”孫立笑眯眯地走到距離張無極不到五步遠的地方,“雜家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啊?”
張無極的眼神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他死死地盯著孫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當講。”
“內臣不得乾政!此乃太祖皇帝定下的鐵律!”
一名都察院的世家禦史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出來。他指著孫立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地大罵:“孫公公!這奉天殿乃是文武百官議論國家大事的神聖之所!皇上都未曾發話,你一個內臣,還不速速退下!”
“放肆!”
一聲猶如裂帛般的厲喝驟然炸響。
一直眯著雙眼的西廠提督雨化田,猛地睜開了他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刹那間,一股恐怖的殺機如同實質般的冰水,直接潑在了那名禦史的臉上。
雨化田微微揚起下巴,猶如看一隻死蒼蠅般看著那名禦史,聲音冷酷到了極點:“司禮監乃是皇爺的內廷中樞,代天子披紅!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全憑皇爺的心意辦事。皇爺都冇讓你這條瘋狗叫喚,你敢在這裡指責內廷?莫不是欺君罔上,活膩味了?!”
“你你”那名禦史被雨化田的殺氣驚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指著雨化田的手指劇烈顫抖著,“閹豎猖狂!閹豎猖狂啊!陛下,臣請誅殺此等禍國殃民的閹黨!”
眼看朝堂之上就要演變成文官和太監的全武行,端坐在龍椅上的王昊,終於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好了,都給朕閉嘴。”
王昊的聲音並不大,卻讓剛纔還劍拔弩張的雙方瞬間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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