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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不想著封印,先想著怎麼坑人
第二天一早。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得像灌了鉛。
昨夜王昊並未公開沈雪帶來的全部秘密,隻是連夜召集了核心層——雨化田、魏忠賢、幾位皇家老祖,以及沈雪、雲夢、任明月三女,外加十個臨時工裡最強的幾人。
帳中冇有廢話。
王昊開門見山,把能說的部分全扔了出來。
“結論就一個。”
“這秘境,不單是武神戰場遺蹟。”
“深處大概率涉及遠古封鎮之物,而且封印可能已經出現破損。”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齊齊變了。
一位王家老祖率先皺眉:“侄孫,此事若真牽扯遠古鎮魔遺址,那風險恐怕遠超預估。老夫建議,立刻撤出主力,封鎖入口,再從京中調來更多陣法師與供奉。”
另一位老祖點頭附和:“不錯。若裡麵真鎮著什麼大凶之物,一旦貿然驚動,禁軍傷亡會極大。”
雲夢也少見地冇唱反調,神色凝重:“我讚成先退。機緣再大,也得有命拿。”
葉孤雲等人雖然不甘,但昨夜斷劍異動、殘念警告的場麵曆曆在目,他們也知道這裡已經不是“搏一搏,草雞變鳳凰”的普通副本了。
任明月冇說話,隻是悄悄看向王昊。
她太瞭解這位皇帝了。
這幫人說的都很穩,很合理,很像正常決策。
但問題在於——王昊往往不是“正常人”。
果然。
短暫沉默後,王昊緩緩掃了眾人一眼,神情莊嚴肅穆。
“諸位所言,皆是老成謀國之論。”
“但——”
他聲音陡然一沉,龍袍一拂,整個人氣勢瞬間拔高。
“朕豈能因前方有險,便坐視邪祟禍亂蒼生!”
“京畿八百裡,乃大周腹地。若此地真藏大患,朕今日退一步,他日便可能有千萬人替朕付出代價。”
“所以,不能退。”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大義凜然。
帳中不少人都被鎮了一下。
連幾位老祖都露出了些許動容之色。
雲夢更是挑了挑眉,低聲嘀咕:“這狗男人今天怎麼突然像個人了?”
沈雪眉頭卻冇鬆開。
彆人不清楚,她昨晚可是親耳聽見過這混蛋說“把炸彈扔謝無咎臉上”的。
他現在這副“朕為蒼生不退”的樣子,騙騙外人還行,騙她?
做夢。
果然,下一刻,王昊話鋒一轉。
“不過,不退歸不退,也不能蠻乾。”
“這種臟活累活,當然要講究方式方法。”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雨化田身上。
“雨化田。”
“臣在。”
“你立刻帶人,以葬兵台外圍為基點,布三重牽引陣、兩重鎖空陣、一重反向挪移陣。”
雨化田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王昊笑了,笑得很缺德。
“意思是,提前搭個舞台。”
“萬一秘境深處真蹦出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總得有人來接盤。”
帳中眾人:“”
好傢夥。
說了半天,果然還是坑人思路。
雲夢當場樂了:“我就知道,你這人正經不過三句。”
一位王家老祖遲疑道:“莫非是想引敵入局?”
“正是。”
王昊指尖輕輕敲著桌案,眼神像一隻正在盤算雞窩佈局的狐狸。
“天機閣、天道盟、赤月魔教,不是都很想要武神機緣麼?”
“那朕就給他們一個機會。”
“屆時隻要局布得漂亮些,他們非但不會懷疑,反而會爭著搶著往裡跳。”
沈雪聽得太陽穴直跳:“你瘋了?那可是夜魘殘軀,萬一局麵失控——”
“所以纔要先佈陣。”
王昊打斷她,“朕又不是要放它出來遛彎。朕隻是想在可控範圍內,借它嚇唬人、坑人、順便讓謝無咎體驗一下什麼叫天道好輪迴。”
說著,他忽然站起身,來到秘境簡圖前。
“看這裡。”
“葬兵台隻是外圍。按照殘念提示,真正的問題在更深處的鎮魔區域。”
“若直接強攻,風險太高;但若有人替朕去踩路、觸發機關、引出變數朕就能在後麵撿現成情報,順便決定什麼時候收網。”
蕭塵聽到這裡,嘴角狠狠一抽。
熟悉,太熟悉了。
這不就是昨天的“科學探秘”升級版麼?
區別隻是昨天拿妖獸、死囚和法寶探路,今天準備拿天機閣和各路野心家探路。
資本家見了都得喊一聲祖師爺。
葉孤雲冷冷道:“可敵人未必會上當。”
“會的。”
王昊斬釘截鐵,“因為朕太瞭解這群人了。”
“告訴他們前麵有危險,他們會猶豫。”
“告訴他們前麵有武神本源、完整傳承、逆天機緣,他們會自己說服自己。”
“人這種東西,最擅長的從來不是判斷風險,而是給貪念找理由。”
帳中一時無言。
因為這話,太真了。
王昊繼續下令:
“魏忠賢。”
“老奴在!”
“從現在起,在營中悄悄放風。就說昨夜葬兵台深處異動,有古老兵道真靈現身,疑似指向真正的武神本源所在地。”
“但訊息彆放太滿,要半真半假,讓人覺得可查、可信、可賭。”
“尤其要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聽見。”
魏忠賢一聽,老臉都笑開了花。
“陛下聖明!釣魚執法這塊,老奴熟!”
“嗯。”
王昊滿意點頭,“記住,不要急著抓。先讓他們動。”
“誰動,誰就有問題。”
“誰往深處跑,誰就可能是內鬼、投機者,或者兩者兼備。”
雨化田也明白了過來,眸中冷光一閃:“陛下是想借這波傳言,把隊伍裡的臟東西全篩出來。”
“冇錯。”
王昊笑得像春風一樣和煦,“人心這種東西,平時藏得再深,隻要給足誘餌,自己就會浮上來。”
沈雪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得厲害。
她原本還在擔心,得知夜魘殘軀後,大周這邊會不會亂了陣腳。
結果王昊不僅冇亂,反而第一時間開始佈一個更大的局。
這混蛋不想著怎麼封印,先想著怎麼坑人。
可偏偏,他布的每一步都很合理。
先散訊息,再釣內鬼,佈陣托底,借敵人探路,最後擇機收網。
簡直缺德得井井有條。
會後,眾人各自散去。
整個大營表麵如常,實則暗流洶湧。
午後開始,各種真假難辨的小道訊息便悄然傳了起來。
“聽說了嗎?葬兵台隻是外圍,真正的武神傳承在更深處。”
“何止傳承,我聽說那是武神本源,得之一口氣能破三大境。”
“真的假的?”
“東廠那邊有人親眼看見,昨晚陛下親自看了一夜地圖,還叫了三位特使密談”
“臥槽,那八成真有大貨!”
訊息越傳越離譜。
從“疑似還有核心區域”,迅速演變成“秘境深處有武神心臟”“誰得誰成下一代武神”“甚至藏著破九境的秘密”。
王昊聽著東廠呈上來的輿情彙總,滿意得直點頭。
“不錯。”
“謠言這種東西,就得讓它自己長腿。”
“朕隻負責澆點水施點肥。”
而就在天黑之前,係統提示也來了。
“叮!情報更新。”
“叮!檢測到營中多名個體出現異常行動傾向。”
“叮!其中三人對‘深處武神本源’情報反應異常,已開始秘密接觸。”
王昊眼神一亮。
魚兒咬鉤了。
他放下卷宗,悠悠起身。
“來人,準備看戲。”
當夜。
營地西側,一處不起眼的輜重帳後。
三道身影在陰影中悄然碰頭。
其中一人穿著禁軍校尉服,身形精瘦,眉眼陰沉;另外兩人,一個是隱世宗門隨隊弟子,一個則偽裝成了後勤執事。
三人壓低聲音,神色急促。
“訊息確認了?”
“確認。東廠那邊流出的殘圖我已拿到一角,路線指向葬兵台下方地裂。”
“王昊那暴君怕是已經發現真正核心,所以才故意壓著不公開。”
“哼,他想獨吞,我們偏不讓他如意。”
“隻要把路線和情報傳出去,天機閣那邊自然會有人接應。到時候不論是武神本源,還是秘境主導權,都有我們一份功勞。”
為首的禁軍校尉點點頭,眼神狠厲。
“那就今夜動手,脫隊,先一步進入深處。”
“富貴險中求。”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不遠處的黑暗裡,雨化田正麵無表情地站著。
而更高處的一截山岩陰影中,王昊披著大氅,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幕。
“嘖。”
“還真有人信了。”
“看來武神本源這四個字,比朕想象中還好使。”
他身後,魏忠賢彎著腰,小聲道:“陛下,要不要現在拿下?”
“拿什麼拿。”
王昊輕哼一聲,“這麼早抓,多冇意思。”
“讓他們跑。”
“地圖給他們,路也給他們,最好再給他們一點‘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接近核心’的希望。”
“等他們把該踩的坑都踩完了,再收屍。”
說到這裡,他笑容愈發燦爛。
“朕最喜歡看這種自以為聰明的人,拿著朕喂的假骨頭,一路歡天喜地跑進屠宰場。”
夜風吹過,營地燈火搖曳。
而那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也終於趁著換防間隙,悄悄離開了大營,直奔葬兵台深處而去。
一場真正的釣魚執法,正式開始。
夜半,山風嗚咽。
脫離大營後的三人一路疾行,神情既緊張又興奮。
他們自以為動作隱秘,殊不知從踏出營地的那一刻起,頭頂、腳下、側後方,至少有三撥人正在暗中盯著他們。
隻是冇人拆穿。
因為王昊要的,從來不是“抓住三個內鬼”這麼簡單。
他要的是順藤摸瓜,把整條線都薅出來。
“快點。”
那名禁軍校尉低聲催促,“再過一會兒,營中巡夜盤查會更嚴。”
他叫周成,表麵是京畿禁軍中的一名中層校尉,實際上卻是天機閣很早以前就埋進禁軍體係裡的暗釘。
自從天道盟反大周後,他們的很多弟子潛伏了下來。
周成就是其中之一。
這次進燕山,他原本隻是奉命蒐集情報。可當“武神本源”四個字傳入耳中時,他幾乎瞬間就心動了。
隻要把情報傳給天機閣,或者自己先一步摸到真正核心,不僅能立下大功,甚至還可能藉機改命。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王昊一個呸,一個靠投胎坐龍椅的貨色都能橫壓大荒,他周成憑什麼不能搏一搏?
“前麵就是葬兵台裂口。”
另一人低聲說道。
此人名叫陸沉,是隱世宗門“歸元門”安插進隊伍的眼線,早已暗中投靠天機閣。至於第三人,則是後勤執事打扮的孫嶽,來自另一個搖擺勢力,平時最擅長見風使舵。
三人算不上完全一條心。
但在“秘境核心機緣”和“賣訊息換前程”這兩件事上,他們利益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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