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的形狀很特彆,不是常見的平安扣,而是一片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銀杏葉。
在那隻瑩白如玉的手的映襯下,那抹墨色,深邃得像是能吸走人的靈魂。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麼?”陸遠舟的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
顧明月一愣,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隻是下意識地護住胸口:“冇……冇什麼,就是一個不值錢的玉墜子……”
她越是遮掩,陸遠舟眼底的血色就越是濃重。
他猛地跨出一步,無視顧父驚駭的阻攔,修長的手指快如閃電,一把抓向顧明月的領口!
“啊!”顧明月尖叫一聲。
隻聽“啪”的一聲輕響,紅繩斷裂。
一枚通體墨綠、雕刻成銀杏葉形狀的玉佩,落入了陸遠舟寬大的手掌。
玉佩觸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冰涼的質感傳來。
陸遠舟高大的身軀,控製不住地劇烈一顫。
就是它!
是它!
他掌心滾燙,那枚墨玉佩卻冰冷刺骨,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記得,那個女人為他處理完傷口,喂下解毒藥液後,因為太過疲憊,靠在山壁上睡著了。
他想伸手碰碰她,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就在清晨的第一縷光照進山洞時,她驚醒,慌忙收拾東西離去,這枚玉佩的紅繩似乎是在那時被岩石刮斷,掉落在他身側的草叢裡。
他當時拚著最後一絲力氣,將它撿起,攥在手心,才徹底暈了過去。
醒來後,玉佩卻不見了。搜救隊的人都說冇見過。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毒素攻心產生的幻覺。
原來不是。
它真實存在。
而它,竟然在顧明月這裡!
“這個東西,你怎麼會有?!”陸遠舟猛地抬頭,那雙赤紅的眼死死瞪著顧明月,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嘶吼,充滿了無儘的痛苦與狂怒。
活閻王,徹底慌了神。
那不是質問,那是來自一頭瀕死野獸的悲鳴!
顧明月被他駭人的模樣嚇傻了,哆哆嗦嗦地哭道:“我……我不知道……這是我從小就戴著的……我媽說,這是我出生時就帶在身上的……”
出生時……就帶在身上……
轟!
陸遠舟的大腦徹底炸裂。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這不是顧明月的。
這是楚雲歌的!
是顧家偷走了楚雲歌的人生,還偷走了她唯一的信物!
而他,陸遠舟,拿著這個賊偷來的資訊,去侮辱、去傷害那個真正救了他性命、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
“嗬……”一聲破碎的、比哭還難聽的笑,從他喉嚨裡溢位。
他緊緊攥著那枚墨玉佩,玉佩的棱角深深嵌進他的掌心,刺破了皮肉,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下,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再多的疼痛,也比不上此刻心臟被活生生撕裂的萬分之一。
他錯了。
錯得離譜。
錯得……不可原諒。
陸遠舟猛地轉身,帶著滿身足以凍結一切的冰寒,不再看顧家那一張張驚恐扭曲的臉,大步流星地衝入深沉的夜色。
他要去見她。
現在,立刻,馬上!
他要告訴她,他想起來了。
他要跪在她麵前,哪怕被她一針紮死,他也要求得她的原諒!
吉普車像一頭髮瘋的野獸,在京城深夜空曠的街道上橫衝直撞。
陸遠舟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可他眼前,卻隻有三年前那個雨夜山洞的昏暗,和那隻握著銀針、手腕上晃動著墨玉佩的纖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