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門,在陸風身後緩緩關上。
走廊裡的喧囂與騷動,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室內,一片死寂。
隻有各種精密醫療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單調而急促,像一聲聲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死亡的氣息。
病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麵色灰敗,嘴唇紫紺,雙目緊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紊亂而微弱,彷彿隨時都會變成一條直線。
病床邊,圍著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每一個都是人民醫院各個科室的頂樑柱。
然而此刻,他們的臉上,卻無一例外地,寫滿了凝重與挫敗。
為首的西醫專家,人民醫院的副院長李建國,看著心電監護儀上不斷跳出的危急數值,沉重地嘆了口氣,對身邊一位焦急萬分的中年男人說道。
“吳部長,我們……儘力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病人的情況,極其罕見。”
“爆發性多器官功能衰竭綜合征。”
“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崩,幾乎在同一時間,摧毀了患者所有的生命係統。”
“我們用了最好的葯,最先進的裝置,但……根本無力迴天。”
“準備……後事吧。”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
對於一個醫生來說,說出這句話,無異於承認自己的徹底失敗。
被他稱為“吳部長”的中年男人,聞言渾身一震!
高大魁梧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擊中!
他雙眼瞬間赤紅,一把抓住副院長的衣領,聲音嘶啞地咆哮道。
“你說什麼?!”
“我父親戎馬一生,槍林彈雨都闖過來了!”
“為這個國家流過血!負過傷!”
“現在不過是得了一場小小的感冒,你們竟然就要我準備後事?!”
“你們就是這麼當醫生的嗎?!”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
那是一種混雜著絕望、憤怒、不甘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周圍的醫生們,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們能理解家屬的心情,但醫學不是神學,他們真的已經無能為力。
“吳部長,您冷靜點……”
李副院長沒有掙紮,任由對方抓著自己,臉上滿是愧疚。
就在這時。
秦振華帶著陸風,走了進來。
“吳部長!”
秦振華看到這一幕,連忙上前。
“快放手!李院長他們真的已經儘力了!”
吳部長看到秦振華,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鬆開副院長,轉而抓住秦振華的手臂,力氣大得讓秦老的臉都變了形。
“秦老!您一定要救救我父親!”
“您是國手!您一定有辦法的!”
“隻要能救我父親,我……我給您跪下!”
說著,這個在外麵位高權重、說一不二的男人,竟真的要彎下膝蓋!
秦振華大驚失色,連忙將他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啊吳部長!”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又看了一眼旁邊儀器上那瀕臨崩潰的生命資料,臉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為難。
然而,當他看到陸風的那一刻,眼中卻猛地燃起了一絲希望!
“陸專家!”
秦振華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李副院長和一眾西醫專家聽到這個稱呼,也齊齊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向陸風。
“陸專家,您來了!”
李副院長掙脫開吳部長,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陸風麵前,神情急切而恭敬。
“病人情況危急,我們西醫已經束手無策,現在……隻能看您的了!”
他的態度,與之前對秦振華的無奈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依賴的信賴!
因為全院上下都知道,這個年輕人,雖然掛著中醫藥大學學生的身份,但他真正的醫術,早已通神!
他,是人民醫院真正的“定海神針”!
隻要他出手,就沒有救不回來的病人!
陸風沒有說話。
他隻是邁步,穿過人群,走到了病床前。
他的出現,讓原本絕望的吳部長,也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專家”,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懷疑。
這就是秦老和李副院長都寄予厚望的救星?
也太年輕了吧?
然而,陸風根本沒理會他的目光。
他伸出手,搭在了病床上老人那枯瘦、冰冷的手腕上。
三指輕叩,雙目微闔。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彷彿他不是在診脈,而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的珍寶。
“九絕離脈。”
片刻之後,陸風睜開了眼睛,淡淡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九絕離脈?”
秦振華渾身一震,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作為中醫大家,他當然聽說過這個隻存在於古籍中最偏門的記載中的名字!
那是一種傳說中的絕脈!
九為數之極,絕為斷絕生機,離為神魂分離!
此脈一成,陰陽逆亂,五行崩毀,三魂七魄離體而去,生命之火如風中殘燭,瞬間熄滅!
古籍記載,此脈萬中無一,非人力可救!
“沒錯。”
陸風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病床上的老人。
“他年輕時,應該是在極寒之地,受過極重的內傷,傷及心脈。”
“雖然當時保住了性命,但寒毒卻潛伏了下來,如同附骨之疽。”
“幾十年來,這股寒毒不斷侵蝕他的五臟六腑,早已將他的生機耗得七七八八。”
“這次的感冒,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引爆了潛伏的寒毒,形成了九絕離脈之勢。”
陸風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鎚,狠狠敲在吳部長的心上!
因為,陸風說的,全都對!
他的父親,正是在那場舉世聞名的抗美援朝戰爭中,於長津湖的冰天雪地裡,被炮彈的彈片擊中心口,九死一生!
這件事,是他們家最大的秘密,除了最親近的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僅僅是搭了一下脈,就將幾十年前的舊傷,說了個分毫不差!
這……這是神仙嗎?!
“陸……陸專家!”
吳部長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一次,沒有人能拉住他!
他抱著陸風的腿,老淚縱橫!
“陸專家!您是神人!您是活神仙!”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父親!”
“隻要您能救他,我吳振國這條命,就是您的!”
陸風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年過半百,在外麵身居高位的男人,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絲。
他沒有去扶他。
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個兒子,為父親,所做的,最後的努力。
他隻是淡淡地說道。
“起來吧。”
“英雄,不該就此落幕。”
“更不該,讓他的兒子,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