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錢家別墅內。
錢斌一直以來都信佛。
他在家裏專門辟出了一間佛堂,每日燒香禮佛,手腕上常年戴著一串開過光的紫檀佛珠。他自詡慈悲為懷,從不殺生,平日裏的飲食也盡量以素食為主。
因此,當熊哥的視訊電話裡,那條血淋淋的胳膊飛過來的時候,他幾乎是本能地閉上了眼睛,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嘴裏連忙唸叨了一句:“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根本沒看清那是誰的胳膊,也看不了這種血呼啦的場麵。他隻是想當然地認為,熊哥辦事利索,已經砍掉了那個叫陸風的小子的手臂。
目的達到,他便立即結束通話了視訊。
隻是,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臉上的厭惡和驚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得意的快感。他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哼,敢惹我們錢家……”他輕聲自語,眼神裡滿是鄙夷和不屑,“一個小小的破學生,沒權沒勢的,真是不知死活。”
在他看來,陸風這種底層的小人物,就如同路邊的螻蟻,自己想捏死,不過是彈彈手指的事情。
既然熊哥已經按照自己的要求辦了事,那錢就得給到位。這是規矩。
錢斌心情舒暢地開啟手機銀行,找到熊哥的賬戶,沒有絲毫猶豫,爽快地將十萬塊錢轉了過去。
聽到手機裡傳來到賬的提示音,他心中的那份暢快感愈發濃烈。
然而,旁邊客廳裡傳來的“劈裡啪啦”的巨響,打斷了他的好心情。
是他的兒子,錢東奇。
此刻的錢東奇,就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雙目赤紅,狀若瘋癲。他瘋狂地將客廳裡一切能拿得動的東西都砸向地麵。昂貴的古董花瓶、定製的水晶擺件、限量的裝飾品……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狼藉。
他這輩子,何曾受過今日這般奇恥大辱?
從小到大,他都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今天,竟然被一個他眼中的窮酸學生,當著自己未婚妻那個賤女人的麵,一巴掌扇飛!
那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疼痛,更是精神上的碾壓!是將他堂堂錢家大少爺的麵子,狠狠地按在地上,用腳底板來回摩擦!
這口氣,他咽不下!
暴怒中的錢東奇,看到自己父親非但沒有同仇敵愾,臉上竟然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股無名的邪火“噌”的一下就竄到了天靈蓋!
“笑!你還笑得出來!”他指著錢斌的鼻子,歇斯底裡地咒罵起來,“我被人打成這樣!我們錢家的臉都丟盡了!你還有臉笑!你是不是我親爹!”
麵對兒子的咆哮,錢斌卻沒有絲毫生氣。對於這個獨子,他向來是溺愛到了骨子裏。
他走上前,躲開地上的碎瓷片,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用一種寵溺的語氣解釋道:“兒子,消消氣。爸這不是在為你出氣嘛。剛才,熊哥已經把那個小雜種的手臂給砍下來了。”
聽到這句話,錢東奇瘋狂的動作才稍微停頓了一下。他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睛裏閃爍著殘忍的光芒:“真的?就砍了一條手臂?”
“對,先砍一條,讓他嘗嘗厲害。”
“不夠!”錢東奇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猙獰,殺意盎然,“一條手臂怎麼夠!爸!你告訴那個熊哥,我要扒了那小子的皮!活扒!我給他五十萬!”
錢斌聞言,眉頭微皺。他轉了轉手上的佛珠,裝模作樣地說道:“東奇,佛祖不讓殺生,我們給他個教訓,砍掉他的手腳,讓他下半輩子當個廢人就行了。取人性命,有傷天和啊。”
就在這時,別墅的管家滿臉喜色,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進來,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老爺!大喜啊!大喜!”
“什麼事這麼慌張?”錢斌問道。
“夏氏集團!是江北的夏氏集團!他們剛剛打電話過來,說……說同意和我們錢氏集團合作了!讓您現在就去夏氏集團總部,洽談具體的合作事宜!”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在錢斌的腦海中炸響!
夏氏集團!
那可是江北真正的巨無霸,是首富夏家的產業!他們錢家想巴結上這條線,已經努力了好幾年,送了無數的禮,找了無數的關係,可夏家那邊一直都是不冷不熱,毫無進展。
沒想到,今天……竟然主動打電話過來要求合作?
錢斌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前腳剛報了羞辱之仇,後腳就迎來了天大的喜事!這一定是佛祖在庇佑!是佛祖看到了自己的虔誠,降下的福報啊!
“快!快備車!”
錢斌激動得直接從沙發上彈射起步,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他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兒子,什麼陸風,什麼斷手斷腳,現在他的腦子裏隻有夏氏集團,隻有那數不清的財富和更高的社會地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火急火燎地衝出別墅,坐上早已備好的豪車,風馳電掣地沖向了夏氏集團的總部大廈。
別墅裡,隻剩下臉色陰沉的錢東奇和一地狼藉。
父親的“慈悲”讓他感到無比憋悶。他心中的恨意,非但沒有消解,反而愈發熾烈。
心狠手辣的錢東奇死死地攥著拳頭,他可不管什麼佛祖不佛祖,他隻要那個叫陸風的小子死!而且要死得淒慘無比!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找到了熊哥的號碼,立刻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通。
錢東奇根本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直接用命令的口吻,惡狠狠地低吼道:
“我不管我爸怎麼說!現在聽我的!把那個叫陸風的小雜種的皮給我活扒了!我給你五十萬!現在就給你轉賬!”
然而,接下來,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熊哥諂媚的回應。
而是一陣此起彼伏的、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聲音淒厲無比,彷彿正承受著世間最極致的痛苦,通過手機聽筒鑽進錢東奇的耳朵裡,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錢東奇頓時傻了,這是什麼情況?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慘叫聲戛然而止,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後,一個淡然、平靜,卻又讓他感覺無比熟悉和恐懼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準備好五十萬。”
“十分鐘之後,我去錢家。”
“取錢!”
“轟!”
錢東奇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像是被一柄重鎚狠狠砸中!
他握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這個聲音……
是陸風!
怎麼可能?!他不是被熊哥抓住了嗎?不是已經被砍斷了手臂嗎?!
他怎麼……怎麼還敢這麼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