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過去是樂隊主唱，現在是賢妻良母------------------------------------------，陳默就被敲門聲叫醒了。。她換了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長髮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露出纖細的脖頸。臉上化了淡妝，遮掩了昨晚的憔悴，隻是眼底還有些淡淡的青黑。“洗漱一下，我帶你去人才市場看看。”她說，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但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容置疑，“老三喝多了，不到下午醒不來。”，還有那句“看場子一月八千”。他猶豫了一下：“三哥說……”“他說什麼不重要。”林婉清打斷他，眼神很認真，“陳默，你聽我的。那種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我不想看你走上老三的路。”。陳默心裡那點猶豫散了，點點頭：“好，我聽嫂子的。”“彆叫嫂子了。”林婉清忽然笑了笑，“叫婉清姐吧。老三那些兄弟都這麼叫。”，心裡卻覺得“婉清姐”三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有點說不出的滋味。，跟老家趕大集似的。各個攤位前掛著招聘海報，什麼“月薪過萬不是夢”“包吃包住五險一金”，花花綠綠一片。，跟著林婉清轉了一圈。服務員、保安、快遞員……倒是有些崗位不要求經驗，可工資都在三四千晃盪。有幾個銷售崗位寫著“底薪八千 提成”，但招聘的大哥唾沫橫飛地講完，陳默聽明白了——底薪兩千，剩下的全靠你一張嘴。“要不……先乾著？”陳默試探著問。兜裡那二十三塊五毛，昨晚上打車花了十九，現在就剩四塊五了。：“不急，我再幫你看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女聲：“喲，這不是咱們林大淑女嗎？”，看見一個穿著酒紅色西裝套裙的女人正朝這邊走來。女人三十出頭的樣子，身材高挑，大波浪捲髮披在肩頭，臉上架著一副墨鏡。她腳上踩著至少八厘米的高跟鞋，走起路來腰肢輕擺，自帶一股氣場。——保時捷的標誌在人才市場慘白的日光燈下閃著光。
“蘇曼？”林婉清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來挖個人才。”叫蘇曼的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她目光在林婉清臉上掃了掃，又轉到陳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是？”
“我……我弟弟。”林婉清說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陳默。默默，這是蘇曼姐，我大學同學。”
“弟弟？”蘇曼挑眉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意味，“婉清，你什麼時候多了個這麼……結實的弟弟？”
她這話說得慢，眼神在陳默胸口和手臂上停留了兩秒。陳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憨憨地笑了笑：“蘇曼姐好。”
“挺懂禮貌。”蘇曼點點頭，忽然問，“找工作？”
“正找著呢。”林婉清接過話，“蘇曼，你公司……”
“巧了。”蘇曼打斷她，從手包裡抽出一張名片遞給陳默，“‘曼達貿易’，做進出口的。正缺人手。陳默是吧？有興趣來我這兒先看看嗎？”
名片帶著淡淡的香水味，上麵印著“蘇曼 總經理”幾個字。
陳默看向林婉清。林婉清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去看看吧，蘇曼的公司……挺正規的。”
蘇曼笑了，伸手拍了拍林婉清的肩膀：“還是你懂我。走吧，我車在門口。”
保時捷911，紅色的。
陳默這輩子隻在電視上見過這種車。他坐在後座，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真皮座椅又軟又滑，車裡一股好聞的香味，像茉莉又混著點果香。
蘇曼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笑了：“彆緊張，車就是個代步工具。繫好安全帶。”
車子啟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嗖地竄了出去。陳默整個人被按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心有點冒汗。
“婉清，”蘇曼一邊開車一邊開口，“昨晚老三又喝酒了？”
林婉清坐在副駕，側臉對著窗外：“嗯。”
“要我說，你早該離了。”蘇曼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當年追你的人從宿舍樓排到校門口，你偏偏選了個最混的。”
林婉清冇接話。
蘇曼從後視鏡裡看了眼陳默，忽然笑了：“陳默，你知道嗎？你這位‘婉清姐’，大學時候可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
陳默愣了愣。
“樂隊主唱，”蘇曼繼續說，聲音裡帶著懷念，“那時候她一頭短髮，抱著吉他往台上一站，底下全是尖叫聲。抽菸、喝酒、紋身……樣樣都來。我們係主任都說，林婉清這丫頭，野得很。”
陳默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婉清的背影。
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她坐在那兒，腰背挺直，脖頸纖細，米白色的裙襬規規矩矩地蓋過膝蓋。這副溫婉嫻靜的樣子，怎麼也無法和“樂隊主唱”“抽菸紋身”聯絡起來。
林婉清依舊冇回頭，隻是輕聲說：“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蘇曼感歎，“一轉眼，野丫頭變成賢妻良母了。”她頓了頓，忽然問，“對了，你還寫那些暗黑小說嗎？我記得你以前寫過一個連載，講連環殺手的，把宿舍幾個姑娘嚇得晚上不敢上廁所。”
陳默心裡又是一驚。
林婉清沉默了幾秒鐘，聲音更輕了：“早不寫了。人都要活著。”
車裡忽然安靜下來。隻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車流的嘈雜。
陳默看著林婉清的後腦勺，心裡翻江倒海。他想起昨晚陽台上的對話，她問“女人這輩子圖什麼”，還有那句“你像以前的我”。
原來，她真的有過另一個樣子。
“到了。”蘇曼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車子停在一棟寫字樓下的停車場。蘇曼熄了火，轉身看向陳默，丹鳳眼裡帶著笑：“走吧，帶你看看公司。要是覺得合適，明天就能上班。底薪五千，包午餐，乾得好有提成。”
五千。包午餐。
陳默心裡快速算了筆賬——比看場子少三千，但這是正經工作。他看向林婉清。
林婉清終於轉過頭來，對他微微一笑：“去吧，蘇曼不會虧待你。”
那笑容溫柔如常，可陳默卻在裡麵看到了一絲疲憊，還有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電梯從地下二層緩緩上升。
轎廂裡隻有他們三個人。蘇曼站在最前麵，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水味在封閉空間裡更加明顯。林婉清站在陳默旁邊，兩人捱得不遠不遠，陳默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梔子花香。
電梯門在十二樓開啟。
蘇曼率先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陳默跟在後麵，目光掃過走廊——光潔的牆麵，明亮的燈光，玻璃門上印著“曼達貿易”幾個藝術字。
正要進門時，隔壁電梯“叮”一聲開了。
一個女孩急匆匆地衝出來，差點撞進陳默懷裡。陳默下意識扶了她一把。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連聲道歉，抬起頭來。
陳默看清了她的臉——二十出頭的樣子，紮著馬尾辮，穿著白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臉上有點嬰兒肥，眼睛又大又亮，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女孩站穩身子，目光在陳默臉上停留了兩秒，忽然“咦”了一聲。
她盯著陳默，眼睛眨了眨，然後脫口而出：“你是……趙老三那個兄弟？”
陳默愣住了。
林婉清和蘇曼同時轉過身來。
女孩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捂住嘴，臉一下子紅了：“那個……我認錯人了！對不起！”
說完，她低著頭，快步從陳默身邊溜過去，鑽進了一間辦公室。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蘇曼挑了挑眉，看向陳默：“趙老三的兄弟？陳默，你認識老三？”
陳默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婉清走了過來，輕輕拉住他的手臂，對蘇曼笑了笑：“老三那種人，認識他的人多了。陳默是老家來的，可能跟老三打過照麵。”
她這話說得自然，可陳默感覺到，她抓著自己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蘇曼看看林婉清，又看看陳默，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又浮了上來：“是嗎？那真是巧了。”
她推開玻璃門：“進來吧，我給你介紹一下公司。”
陳默跟著走進去，心裡卻還想著剛纔那個女孩的話。
她怎麼知道自己是趙老三的兄弟？
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認錯人。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好奇，還有一絲……警惕？
陳默回過頭，看向女孩鑽進去的那間辦公室。磨砂玻璃門上貼著一行字：市場部。
門後，那個馬尾辮女孩正透過玻璃的縫隙，偷偷往外看。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女孩像受驚的兔子，唰地縮了回去。
陳默收回視線，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江城這地方，好像每個人都知道些什麼。
每個人，都在藏著些什麼。
而他這個剛從山裡出來的愣頭青，已經一腳踩進了這片看不清深淺的水裡。